将检察院居民区和李定国祠堂两个空间清理一遍花了大半天时间。除了显而易见的通路需要被封堵,一些高度可能不安全的地方,也需要找些胶粘板或者竹编凳配合绳子进行堵塞。

所有工作完成后,幸存者们获得了一片相对安全且广阔的区域。

原本停车场和地下商场的幸存者们有一部分通过橡胶管转移到了检察院居民区。这里有些空置的民房,虽然房门上了锁,但从橡胶厂里找了轮锯和柴油发电机过来,将窗户的防盗网锯开,便获得了几间设施齐全的房屋。看样子应该是来这过冬的人临时租的落脚处。一间屋子的桌子上还堆放着屋主人在附近各个经典拍摄的照片。而如今,照片里笑容可掬的住户或许正在街道上蹒跚而行。

大家都好久没在舒服的大床上睡觉了,得知有舒服的房间,一个个都从橡胶管里钻过来要求睡大床。

“干活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来?”李卫国在停车场营地里认识的人不少,许多人都来找他,塞他香烟和干粮,让他找张床来给大伙儿睡一觉。

“你们干活时又没说有这好处!”他那老乡嗔怪着,硬把香烟塞他包里,“你要早说了,我干活不比你勤快?”

众人哈哈哄笑起来,李卫国无奈道:“只有这么几个房间,我本来也只想去沙发上躺躺,你们让我怎么去说?”

一群人叽叽喳喳嚷起来,七嘴八舌谁说了什么都听不清楚。不知谁推了李卫国一把,后者也气性上头,一拳打了回去。一群人就这么扭打在一起了。

赶过来的可可大喊:“不准打架!”可没人听。静澜和白星也赶了过来,“怎么处理?”白星问,不过更像是考官出题而非真的询问对策,静澜回话:“那还用说?就地镇压,但注意别伤了人。”

可可就等这句话了。直接冲进人群里,专门用膝撞打男人的小弟弟,一打一个软,一下子把一群人收拾得在地上打滚。

“怎么以前没见你用过这种下三滥招式啊?”哥哥问。

“笨蛋。和你对打的时候怎么可能用这个……”

等一众人恢复过来,静澜立即公布了有关床铺的政策:所有人今天都不许去居民楼睡觉,原住民除外。全部去李定国祠堂前面的草坪上团建。说是团建,其实也是让老曹过来,开始商量团队纪律的问题。

老曹和夏浪一起过来了。据说老曹在附近建材店里找了一瓶喷漆,在停车场和地下商场的墙面上开始画宣传画。据他说,他父亲在某化大革命时期就是靠画大字报出名的,自己出生后,从小的美术基础也是父亲根据旧时候各种宣传美术开始启蒙的。

“不过后来不兴这个了,我才开始去画各种抽象的、乱七八糟的、表现主义的、超现实的东西。只是没想到现在好像又到了回到一开始学的东西上了。”

而夏浪一直捧着一堆笔记本。原来在大家忙于开拓城区安全区的时候,他已经在后方将每个幸存者简单采访了一遍,并汇编了一套幸存者档案。每页两栏,一栏是当事人陈述,一栏是夏浪自己根据观察和他人旁见侧出之言总结的人物评价。

这个看上去柔弱的男生一直有个习惯,一旦遇到困难的问题,或者感到不安,就开始在笔记本上不停地写、不停地分析。然后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再反思自己的工作如何,如此反复。至少在学弹吉他上,他显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死抠细节,不断重复,最后力争接近专业乐手。

而现在,他似乎变成了一个很不错的小书记官。

不过静澜觉得这种工作其实非常危险,“迟早会有人想要了你的命。”

“有那么夸张吗……”

“就比如现在啊。你是不是悄悄把闹事的人给记下来了?”

“他们又不知道……”

“迟早会知道的。不如说,我其实也巴不得他们知道。”

夏浪问:“这算是一种威慑吗?让大家觉得组织在看着每个人。”

“也不是啦。或者说相反。如果我们私下里做着管理每个人的事情,却不公开,才像是一种威慑。但我不觉得这种威慑有意义。实际上刚才那群闹事的人也许就是这样看我们的,他们觉得我们做事情了,权力就在我们手里了。而他们的做法却是接近他们所认定的掌权的人。

“要我说,这种人是最恶心的。堪称当代奴隶。他们对争取自己的权利没什么积极性,却热衷于去接近那些他们认定的强者。”

“可能在现在这个时代,很多人就是会倾向于这样做。”夏浪说。

“可是邪恶宗教和极权主义就是这样诞生的。”

“嗯,这个我赞同。不过,有时候权宜之计也是必要的。比如,你看看我写的档案吧,幸存者中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在讨论新兴宗教'圣义教',而且说出来你别不信,那个一根筋的牛警官,最近似乎着魔了,据说他每天念经,然后开始和他死掉的儿子说话。”

“所以你对此什么看法?”

“我其实觉得,宗教说不定其实是一种非常有效的组织手段。”夏浪其实有些犹疑,因为他的朋友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他对自己的看法没有把准。

“这么想也很正常。但我的观点是,必须把宗教从幸存者中清除出去。”

夏浪有些意外,“原来你是这么的吗?这可能是我对你的观点的一次很大的误判。否则我不会现在才找你谈这个问题。”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也不是宗教问题,当天晚上所有幸存者在李定国祠堂处集会,算是召开了幸存者第一次全体大会。

老曹负责会议主持,并顺理成章成为了幸存者营地的领袖。这也是其他几个活跃人物的意思。老曹年龄偏大,虽然没有拳脚功夫,但健过身,看起来壮实。最重要的,他算是E人,平日里忍不住地和能见到的所有人不停地交谈,闲下来则开始在墙壁上画宣传画,他营造出一种生活空间都和他有关的感觉。

不过一个随之而来的问题是:这群幸存者应该叫什么?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老曹的头衔也不知道怎么叫。

老曹的意思是:非常时期,组织内整体实行生产资料公有,就叫个公社吧。大家当务之急就是求生,那就叫“生存公社”。老曹自认社长,可可担任副社长,静澜担任公社卫队队长,本来想让李卫国担任后勤部长,被他推了,就让庞叔担任。

“所有人无特权,干部只有职责”老曹在讲话时反复强调。当然他也知道,这不是能马上让所有人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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