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苏珏尘的成年生辰。
若是放在寻常宗门弟子身上,成年礼不过是一场简单的仪式,可苏珏尘不同。他是天剑宗近年来横空出世的绝世奇才,前途不可限量。他更是清薇真人苏晚凝座下亲传弟子,万众瞩目。
早在去年,便有无数势力暗中递来书信,商议着想与天剑宗一起将这场成年礼办得隆重盛大些。
无论是顶尖宗门,还是中小型世家,都打着各自的算盘。一如之前,他们皆是想借着道贺之机,将自家天资出众、容貌娇俏的女弟子送入天剑宗,想方设法与苏珏尘结下一份善缘,甚至结为道侣,以此拉拢天剑宗。
天剑宗内不少长老也对此颇为赞同,在他们看来,苏珏尘的成年礼不仅是一场生辰庆典,更是彰显天剑宗威严、广结善缘的绝佳时机。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被无数人寄予厚望的成年礼,最终却办得清淡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冷清。
没有宾客云集,没有礼乐齐鸣,没有各方势力的道贺,更没有那些精心打扮的艳丽少女。
整座天剑宗,仿佛都刻意遗忘了这场本该万众瞩目的生辰。唯有栖云崖,一处雅致的小院之内,三道身影相伴。
苏珏尘、苏清欢,还有他们的师尊,苏晚凝。
小院内灵草芬芳,竹影婆娑,没有半分庆典该有的喜庆布置。没有红绸,甚至连一盏特意点亮的生辰灯都没有。
这般光景,皆是苏清欢一力主导的结果。
早在数月前,苏清欢便说服了苏珏尘不必大操大办。然后她又主动找到了苏晚凝,提出了不大办成年礼的请求。
彼时栖云崖书房内,茶香袅袅。苏晚凝一边看着身边为了讨好自己而殷勤研墨的弟子,一边听着苏清欢的请求。
“师尊,阿尘的成年礼,不必大办。”苏清欢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阿尘平日里甚少参与外界的外交场合,更不懂那些纷繁复杂的应酬礼数。若是各方势力齐聚,他必定要多方应酬。万一他不小心失了礼数,反倒是对他不利。”
“是嘛,清欢很会为阿尘着想啊。”苏晚凝噗嗤一笑,“他可还有大半年才过生日呢,你想得很远啊。”
“咳,师尊,您不是教导我未雨绸缪嘛.....啊呀,师尊,好师尊~”
她真正在意的,是自己与苏珏尘之间的关系。苏清欢与苏珏尘之间的关系,她是绝容不得旁人插手半分的。
若是这场成年礼大办,各方齐聚。苏珏尘与其中任何一人有了些许交集,如果阿尘.........
那种事情,必须从源头上掐死!
苏晚凝何等聪慧,一眼便看穿了苏清欢心底的小心思。但是她却没有点破,只是静静听着。
在苏晚凝的心底,对于不大办这场成年礼,亦是有着属于自己的赞同理由。
只是她按耐不说,借苏清欢之口提出了这个要求。
理智上,她身为苏珏尘的师尊,于情于理都不该干涉弟子的道侣之选。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修士修行之路漫长孤寂,能寻得一位心意相通的道侣相伴左右,本是一件幸事。
她理应乐见其成,甚至该借着这场成年礼,为苏珏尘甄选一位品性、资质皆佳的良配。
可情感上,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苏珏尘是她的人,是她的主人。
情奴印的反噬自从被大幅度压制,她的身体和神魄确实不再像往日那般被日夜折磨。
可那道与灵魂相融的印记,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的思绪。她清晰地认知到,自己与苏珏尘之间,早已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特殊牵绊。
有时候她提笔写字写到一半会发呆,会想到当初教阿尘写字的时候握着他的手;有时候她看书看着看着就望向窗外,想到阿尘趴在飞舟上的意气风发;有时候她的手还是会冷,但是她却不想再用其他的东西去捂暖了,她想阿尘的手......
她甚至有些恍惚,自己对于苏珏尘的认识,是不是受到了情奴印的影响。自己对他的感情和责任,到底是自己慢慢积累的,但是情奴印潜移默化的作用。
数百年的孤寂修行,心如死灰的岁月里,她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更不曾对谁产生过这般强烈的占有欲。
可面对苏珏尘,面对这个她亲手护在身边、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少年,她的心早已不再平静。
或许,天下只有她这么一个,觊觎自己弟子、对他怀有非分之心的、糟糕的师尊吧。
她不想让苏珏尘被别的女子喜欢,不想看到他与旁人谈笑风生,更不想他有朝一日离开自己,投入他人的怀抱。
这种心思,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自私,有些不可理喻,可她偏偏控制不住。
只要一想到那场热闹的成年礼上,会有无数女子围绕在阿尘身边,巧笑嫣然,百般示好,她的心底便会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排斥。
她所要的,与苏清欢别无二致。
师徒二人,各怀心事。但是两人却在“不大办成年礼”这件事上,达成了默契。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作为宗主兼苏晚凝的好友,沈知意自然知晓其中的弯弯绕绕。
当苏清欢与苏晚凝一同将这个决定告知她时,沈知意只是端着一杯灵茶,目光在苏清欢身上停留了许久,眼神复杂又端详了好久苏晚凝。
她看着苏清欢,语气带着一丝轻叹:“清欢,你啊,真是自私。”
苏清欢身躯微僵,抬眸看向沈知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沈知意的目光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心思:“你明明知道,你身为天剑宗的小圣女,未来的路大概是身不由己的。宗门的兴衰,各方势力的制衡,都可能成为束缚你的枷锁。你的婚事,未必能由你自己做主。”
“可即便如此,你还是不肯松手,不肯放开苏珏尘,非要将他牢牢攥在自己身边。”
“当真是,拿人家的一辈子陪你玩。”
苏清欢双唇微抿,没有反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她知道沈知意说的是事实,可她做不到放手。苏珏尘早已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说是她的执念也不为过。让她放手,不如先让她心死魂灭。
况且,他小时候被自己一块糕点拐来的时候约定好的,陪自己玩一辈子。
现在只是,只是在履行承诺!
随后,沈知意的目光又转向了一旁的苏晚凝。
这些年,她始终对当年秘境归来时,苏晚凝那异样的状态耿耿于怀。那时她隐隐有些怀疑,自己这位清心寡欲、修无情道数百年的闺蜜,是不是有了心仪之人。
为此,她暗中观察试探了许久。沈知意想要揪出那个男人,哪怕是女人也好,但却始终一无所获。
苏晚凝依旧是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除了苏珏尘外,不与任何男子亲近。她的言行举止没有半分逾越,对周遭之事依旧淡漠,只关心身边寥寥数人。
总不能是自己猜对了,她确实有男人了,然后谁来告诉她,其实那个人就是苏珏尘吧?
哈哈,天底下哪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久而久之,沈知意也渐渐放下了疑虑,只当是她太过敏感,想多了。
看着眼前这两位,沈知意最终还是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罢了罢了,你们都这般执着,我再多说也是无用。只是可怜了咱们宗门,平白少收了不少礼物。”沈知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左右苏珏尘这孩子,本就不是喜欢热闹的性子。我卖了这张脸,给你们去那群老家伙面前讨骂去。”
就这样,一场本该万众瞩目的成年礼,最终变成了只有三人相伴的清淡光景。
苏珏尘是在一阵淡淡的糊香和爆炸声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窗外的晨雾已然散去,金色的阳光透过竹窗洒入屋内,落在床榻之上,温暖而柔和。
今日是他的成年生辰,他特意给自己放了假。
其实他没有生日,这个生日是云卿帮他定下的。理由嘛,云卿没和他说。
“哎~腰,好酸。云卿,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吸得太狠了,我怎么感觉我的生命力有点点恢复没上来?”
【哪有,你是自己最近修行太苦了吧,我很克制的。】云卿的声音有些心虚,【况且,就是晚上抱着一起睡一会,哪来那么严重!】
“你这几个月,好像每天晚上都抱着我......”苏珏尘有些无语,“不是说傀儡适应周期,只需要持续提供几天生命灵力就行了嘛,这都好久了。”
【哦~,阿尘~你是在抱怨吗,还是不喜欢我抱着你睡觉?】
“咳,就是,嗯.....要你晚上小心些,别被发现了。这里毕竟是天剑宗,万一呢。”
【笨蛋。】云卿嘀咕了一句,【除了我,估计也就是苏清欢能夜袭你。】
今日清晨的起床拌嘴到此结束。
当他推开房门,踏入小院的那一刻,却微微一怔。
苏珏尘挠了挠头,听到厨房里面传来一阵的响动。声音里夹杂着苏清欢略带懊恼的声音,还有苏晚凝那清冷之中带着一丝慌乱的语调。
苏珏尘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刚踏入厨房,眼前的一幕便让他瞬间愣住了。
厨房,疑似被人恶意破坏了,拆迁重造的那种。
灶台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原本坚硬的铁锅,此时碎裂成了无数小块,散落一地。
锅的旁边,苏清欢站在灶台前,鼓着腮帮子,一脸懊恼地看着满地碎块。而素来从容淡定的苏晚凝,此刻竟也站在一旁。她清冷的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耳根微微泛红,有些手足无措。
宛如,两个犯错的孩子一样。
苏清欢连忙走上前,拉着他的手臂,指着那口破碎的锅:“阿尘,你快看。这锅质量不好,它自己就碎了!”
苏珏尘强忍着笑意,看向两人:“清欢,师尊,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锅,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清欢轻哼一声,解释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想着要亲手给你煮一碗长寿面,我便拉着师尊一起来了。”
说到这里,苏晚凝的脸颊反而微微泛红,她点了点头,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
她从未做过这些俗世之事,可一想到是为阿尘煮面,便想要亲自为他准备生辰的第一份礼物。
可谁曾想,事情却彻底偏离了预想。
“我操控火焰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灵力催动得太过,火一下子就大了。”苏清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谁知道这口锅质量不行,锅底瞬间就被烧穿了。”
“情急之下,我便催动了自身的灵力,想要以寒冰熄灭灶台之上的火焰。”苏晚凝红着脸继续解释道,“阿尘,不是我说你,你买的锅质量确实不好。才不过这么一下,它就裂开来了。”
就这般,两人一番手忙脚乱,长寿面没煮成,反倒先毁了一口锅。
苏珏尘听完,再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苏清欢与苏晚凝。
看着满地碎裂的锅块,看着苏清欢懊恼的小脸,看着师尊耳尖那抹未褪的红晕,苏珏尘的心中没有半分不满。
就这副模样,倒是他收到的最有趣的礼物。
只是可怜了这口锅,明明自己才来天剑宗时就买了,一直用到现在都很好用。
两人的责怪,就仿佛是它吊着一口气,就等着今天这个机会,污蔑天剑宗的小圣女和清薇真人一样。
如今,它的使命完成了,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一口锅罢了,质量确实不好,碎了便碎了。”
“师尊和清欢亲自为我下厨,这份心意,远比什么长寿面都要珍贵。况且,作为第一个成年礼,我很喜欢。”
【笨蛋,我才是第一个送你成年礼物的人......】云卿在心里有些不开心地嘟起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