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聚光灯下，闭着眼，尝试着代入角色。
一个剑客，一把孤独的剑，遇见愿意接纳他的少女，但少女死了，死在他的怀里，死在敌人的毒箭下，不知为何他能体会那种感情。
他没着急着念词，他本来也没有词，只是缓缓抬起手臂，掌心微微收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似是在感受着剑柄的粗糙触感，又似在极力按捺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的波澜，灯光落在他高耸的眉骨上，眼睛被一片阴影遮住，更显深邃。
秦翊肩膀微微塌着，周身缠绕着颓废的气息，落寞与自责像潮水般将他包裹，无需多余的表情，便将失去挚爱的荒芜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在书桌前站定，没有坐下，只是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书桌上褪色的风铃上，眼底没有季凌那般外放的悲伤，有的只是空洞无光的黑，像是藏着无尽的悔恨。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那其中有着对仇敌的恨，也有着对自己的恨。
“人……我已经杀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几分迟疑，轻轻落在风铃的挂件上，没有刻意的摩挲，只是轻轻贴着那冰凉的金属，像轻触着已逝之人的手。
“说好的，为你藏锋……我没能做到。”
他言语中难藏愧疚，带着一丝乞求。
秦翊在书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风铃，眼神里满是回忆，相比刚才的冰冷，他的脸上现在多出了一丝暖意，里面藏着只对某人才展露出来的柔情。
这个动作持续了很久，坐在显示屏前的夜华，眉头舒展，嘴角轻轻勾起，这是她在看到自己想要的镜头时才会有的表情。
屏幕中，秦翊没有说任何台词，但他的脸上却写满了故事，供看到的人解读。
而就在人们还沉浸在遐想之中时，秦翊的表情又变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如梦初醒，脸上写着错愕和惶恐。
他眉头皱起，露出不情愿的接受，痛苦在此时才开始展现。
下一秒，他将风铃紧紧捂在怀中，像是要将这唯一的念想揉进骨血里。
他缓缓蜷缩起身体，脊背微微佝偻，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带着深入骨髓的痛苦，不是撕心裂肺的宣泄，而是压抑到极致的破碎。
“雪……”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雪……”
停顿了一瞬，他又低唤一声，这一次，声音里没了半分温柔，只剩下刺骨的自我责怪。
他声音发哑，带着深入骨髓的后悔，轻声呢喃道：“或许我们一开始就不该相遇……”
话语里带着对宿命的敬畏，藏着“若从未相遇，你便不会遭此横祸”的痛惜。
没有初见的欢喜，便不会有如今阴阳相隔的绝望，更不会让你为我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秦翊的身体渐渐停止颤抖，周身的冰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冷静。
也就在这时，两行清泪才缓缓从眼角滑落，没有抽泣和哽咽，只是静静地顺着脸颊滑落，将那份压抑已久的悲伤，在冷静中彻底释放，破碎感被推到了顶峰。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风铃取出，像是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缓缓将它放回书桌上。
他站起身来，转身背对着书桌，迈开步伐，走得决绝。
摄影棚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不管是灯光师还是摄影师全都看呆了眼，就连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季凌也哑口无言，只是看着拍摄区怔怔出神。
灯光师和摄影师看到秦翊的打扮，以为他只是来闹着玩，对秦翊的预期放得很低，却没想到他来了个平地起惊雷。
他们心里默默嘀咕着。
“这要是再套上件古装，完全能直接出片啊。”
秦翊此时才回过神来，他刚才代入得太深了，没完全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只记得自己嘀咕着某个人的名字。周围一片寂静，他下意识觉得是自己演砸了。
“对不起，夜华导演，我好像没表演好。”
秦翊只想赶紧走完过场，深深地鞠了一躬。
夜华在显示器前，沉默了良久，然后掌声响起了。
在场的工作人员看到夜华鼓掌了，他们也跟着鼓掌，原本他们就被秦翊的表演折服了，但夜华毕竟才是老大，她不表态，他们也不敢随意称赞。
“演得不错。”
夜华清冷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但难掩其中的赞许。只有了解夜华的人才知道，光是要让她说出“不错”二字有多么不容易。
一旁的季凌还嘴硬地说了句。
“也就那样吧。”
可他心底里清楚，刚才秦翊的演绎已经胜过他太多。
季凌的咖位摆在那里，工作人员就算心里腹诽，也是不敢当着面反驳他的。
秦翊还愣在原地，他原本就是过来走个过场，怎么看起来还有点要被选上的意思。他默默从台上下来，心底有些复杂。
“你们可以先离开了，后续的试镜结果会发消息告知。”
季凌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他原本留下来只是想看秦翊的笑话，可现在笑话没看成，倒是他自己成了个笑话。
秦翊也打算先一步告退，却没想到夜华将他喊了回来。
“我好像还没你的联系方式。”
夜华笑盈盈地说道，像是看到了一块尚待雕琢的璞玉。
秦翊瞬间理解她的意思，拿出手机和夜华交换了联系方式，一旁的小助理也有些惊讶，夜华会主动留联系方式还真是少见。
其实在夜华心里，已经将秦翊当作了涟涯这角色的头号人选，可她作为导演，还是要尊重下后面的试镜演员，不能这么快下决定。
她的话语权虽大，但还是要按规矩办事，后续还要和团队一起看试镜的录像，再听一下他们的意思，才能下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