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得外联部自己出一个节目。部长在群里发了通知：“每个干事都要参与，不想表演的可以负责幕后，但必须出人。”
林若兮本想报幕后，但李苏苏听说后，硬是把她推了出去。
“你长得好看，不上台浪费了。”李苏苏说。
“我不会唱歌跳舞。”
“不用你唱，你看节目安排，是cosplay环节，你穿个衣服站那儿就行。”
林若兮想拒绝，但李苏苏说的好像也不复杂，她就在群里问了下自己能否COS。
部长在群里艾特了她：“林若兮，你身高合适，就你了。”
她只好答应。
cosplay的主题是“童话新编”，每个干事抽签决定角色。林若兮抽到了“小红帽”——红色斗篷、白色围裙、棕色假发，还有一只道具竹篮。
“为什么小红帽要穿高跟鞋？而且合适个鬼，我这么高。”她看着服装清单，皱眉。
“因为这是‘新编’，好看就行。”李苏苏叉着腰，理直气壮。
彩排那天，林若兮换好衣服，站在后台等。斗篷太长，她踩了两次裙角，差点摔倒。
“还有谁没到？”部长在催。
“主持人还没来。”
“主持人是谁？”
“外请的，叫……豆子。”负责对接的干事翻了翻手机，“其他学院的，很活跃，咱们校园论坛都有粉丝。学生会那边推荐的。”
“豆子？”林若兮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会是个矮墩子吧？”
“不知道，艺名。”
林若兮没在意。她在后台角落里坐着，低头看自己的高跟鞋，想着怎么走路才不会摔。
门帘掀开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
一个很高的男生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别着一朵红色胸针。头发抓过造型，刘海微微卷起，露出额头。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
他朝大家挥了挥手：“我是豆子，今天的主持人。”
声音有点耳熟。林若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看不清五官，但那个身高……一米九以上。
她愣了一下。
男生走到舞台侧边，接过流程表，低头看。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很整齐。左手腕上戴着一块旧手表，表带是皮的，磨得发亮。
林若兮盯着那块表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不会吧.......那个服务员？不可能是他。
彩排开始了。豆子站在舞台中央，不需要手卡，所有流程和串词都在脑子里。他的声音稳，节奏好，偶尔即兴发挥，逗得台下工作人员直笑。
“下面有请小红帽——哦，这位小红帽今天穿高跟鞋了，大家注意别踩到她的斗篷。”
林若兮站在侧幕，等着上台。听到这句话，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角。
豆子走到侧幕来接她。
“来吧，小红帽。”他伸出手。
林若兮把手搭上去，走上台。灯光打在她脸上，有点刺眼。她眯着眼睛，没看旁边的主持人。
“大家给小红帽一点掌声，她今天第一次上台。”豆子对着台下说，语气轻松，像是在介绍一个老朋友。
林若兮微微鞠躬，然后按照彩排的走位，站到舞台左侧。
豆子继续串场。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彩排结束后，大家在后台拆道具、换衣服。林若兮坐在角落里，把高跟鞋脱了，揉了揉脚踝。
“第一次穿高跟鞋？”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起头。
豆子站在她面前，面具已经摘了。
南宫羽。
林若兮愣了一秒，然后脱口而出：“怎么又是你？”
南宫羽笑了，笑得嘴角往一边歪，露出一点虎牙。他说：“我说了我什么都干。”
林若兮盯着他看了两秒，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酒与缘分”那晚，想起他说自己做过模特、coser、主持、跑龙套。她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
“你是豆子？”她问。
“主持人艺名。”南宫羽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太不起眼了是吧？豆子，简简单单。”
林若兮没接话。她在想，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面。
“你刚才在台上怎么不告诉我？”她问。
“告诉你什么？‘我是豆子’？”南宫羽歪着头看她，“你又不认识豆子。”
林若兮被噎了一下。他说得对。她不认识豆子，她只认识南宫羽。而且也才见过一面。
他笑着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穿高跟鞋走路不太稳，建议你回去多练练。或者换一双跟矮一点的。”
“服装组配的。”
“那你上台的时候走慢一点，别急。”他说。
林若兮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一米九，黑色风衣，步子很大，但走得不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高跟鞋，叹了口气。
旁边负责道具的干事凑过来：“你认识豆子？”
“算是吧。”林若兮说。
“他小有名气呢，上次凡尔赛时尚广场开业就是他主持的。”
林若兮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也不意外。
这个人好像什么都能做，什么都做得不错。但她总觉得，他在用这些事情填满某种说不清的空。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彩排结束，林若兮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活动中心。
门口，南宫羽靠在墙上，正在看手机。
“还没走？”林若兮问。
“等你。你信吗？”
“等我干嘛？”
“学校北门新开了一家咖啡馆，我在那儿。”他顿了顿，“有空来喝咖啡，我请你。”
“你请客？不是店里的？”
“我打工有员工折扣，可以打八折。”他笑着说，“八折也是请。”
林若兮笑了一下。
“行。”她说。
南宫羽朝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林若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
她想起他说“我什么都干”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但她在想——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才会把“什么都干”当成理所当然。
她没想明白。
不过他挺有意思的。
文化节开幕那天，天没亮就开始下雨。
林若兮是被雨声吵醒的。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心里凉了半截。
手机亮了。部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照常进行。”
林若兮叹了口气，爬起来洗漱。今天要穿小红帽的服装，高跟鞋，斗篷，假发。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走位——从侧幕走到舞台中央，站三十秒，然后转身走下去。很简单，只要不摔就行。
上午九点，林若兮到了体育馆。
雨还在下，打在体育馆的顶棚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馆内灯火通明，背景板上印着“魔都大学校园文化节”几个字。观众席的椅子一排排摆开，已经有早到的同学坐在那里刷手机。志愿者在调试音响，有人在搬道具，后台入口处堆满了服装箱。
林若兮找到服装组，领了自己的衣服和假发。化妆师在后台摆了简易的化妆台，镜子前围了一圈人。
“林若兮，你先来。”化妆师朝她招手。
她坐过去，闭上眼睛。粉扑、眼影、腮红、唇釉。
“好了，睁眼。”
林若兮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色斗篷，白色围裙，棕色假发垂在肩膀上。化妆师给她画了一个偏可爱的妆，腮红圆圆的，嘴唇亮晶晶的。
“哇，好可爱。”旁边一个女生说。
林若兮不太习惯被夸，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角落坐着，等彩排。
后台乱成一团。有人在对词，有人在穿道具服，有人在打电话确认流程。洛桑跑来跑去，手里拿着一沓流程表，额头上全是汗。
“主持人呢？主持人到了吗？”
“到了到了，在换衣服。”
门帘掀开，南宫羽走进来。
黑色长风衣，白色衬衫，领口别着那朵红色胸针。头发抓了造型，刘海微微卷起。没有戴面具，脸上画了舞台妆，眼线拉长了一点，显得眼睛更深。
他走到舞台侧边，接过流程表，低头看。
“所有演员注意，十分钟后开始。”洛桑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林若兮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斗篷，走到侧幕排队。她们的节目排在第三个，新编cosplay走秀，六个人轮流上台。
林若兮穿着小红帽的斗篷，站在侧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另一个自己穿着白裙子，站在居酒屋的灯光下。她晃了晃头，把那个画面甩掉。
第一个上场的是“白雪公主”。音乐响起，林若兮站在侧幕，手心出汗。舞台是木地板，高跟鞋踩上去会响，她担心自己会滑。
“下一个，小红帽。”
到自己了。为了演出自己破例穿上一双华丽但是特别难受的高跟鞋，不知道为何想起楚天耀说“为你打架，可以破例”。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木地板有点涩，但比室外的水泥地好走。她按照彩排的走位，走到舞台中央，站定。灯光打在她脸上，台下黑压压的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手机闪光灯在闪。
她露出一个准备好的微笑。三十秒。她在心里默数。
然后转身，往侧幕走。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稳。
走进侧幕的那一刻，她松了一口气。没有摔倒。
“挺好。”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南宫羽靠在墙上，手里拿着话筒，不知道看了多久。
林若兮没理他，继续往后走。
新编cosplay走秀结束后，是社团的表演。林若兮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到观众席。雨还在下，打在顶棚上，声音比早上小了一些。
洛桑在执行群里发了一些现场返图，尤其小红帽那张，精挑细选的角度确实很好看。
抬头的时候，看到沈天阳从观众席后面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伞尖还在滴水。他环顾了一下，看到林若兮，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不是说今天有课？”林若兮问。
“调课了。”
他把伞放在脚边，靠着椅背。
“刚才那个小红帽是你？”他问。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顿了顿，“你走路的样子和别人不一样。”
林若兮转头看他。他没有看她，看着舞台。
舞台上换了节目，是街舞社的表演。音乐很炸，观众跟着节奏鼓掌。林若兮也跟着拍手，沈天阳坐在旁边，没有动。
“你不喜欢街舞？”她凑过去问。
“还行。”他说，“就是不太会跟着晃。”
林若兮笑了一下。他还是这样。
散场的时候，雨还在下。
两人走到体育馆门口，沈天阳撑开那把黑色折叠伞，举到林若兮头顶。
“走吧。”
到了宿舍楼下，沈天阳收了伞。
“那我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他走了几步，回头。
“兮兮。”
“嗯？”
他说“下次别穿这么别扭的高跟鞋了”。
她本想回“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嘴里蹦出来一句：“那你来帮我走路啊。”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沈天阳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林若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她说。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然后她转身上楼。
同一时间，楚天耀在训练室里。手机屏幕亮着，是林若兮发来的文化节照片。他看了几秒，锁屏，继续打训练赛。
窗外，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