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三十一分,遥被闹铃吵醒。她本来的计划是打算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没毕竟律昨天和她说过好好休息,但是她按掉闹铃后,直接掀开被子站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她不想复刻以前的星野遥那糟糕的晨间作息。

根据她在住院期间从手机备忘录和聊天记录中拼凑出来的信息,星野遥是一个起床困难户。她的日常起床流程大约是这样的:

闹钟响→按掉→继续睡→闹钟再响→再按掉→再睡→律打电话来→不接→律发LINE→不回→律直接打到公寓门铃→遥从床上滚下来→踢翻拖鞋→绊到昨天扔在地上的衣服→撞到茶几角→最终以一种类似僵尸的姿态打开门→被律训斥十分钟然后去事务所。

但她不打算复刻这个流程,因为她早就做出那个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做一个全新的星野遥。”

不是推翻旧的遥,而是在以前的基础上,做得更好一点,至于这个“更好一点”的第一步——

“至少把房间收拾一下吧。”

昨天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她草草洗了个澡就回卧室了,还没来得及看看房间里长什么样。

接下来的整理,属实让她有点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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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的公寓是一套位于东京涩谷区内某高层公寓楼的1DLK,也就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

对于她这个级别的solo偶像来说,这个房型不算奢侈也不算寒酸,斯特拉斯事务所旗下的大多数艺人通常不住宿舍(大型事务所的练习生才住宿舍),而是由事务所协助租赁或购买住所,费用从艺人的收入中扣除。遥的这套公寓月租大约在十万日元左右,由事务所代为签约和管理。

客厅兼餐厅的空间不小,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一个小餐桌,以及遍布每一个平面的杂物。

茶几上摆着几个空的布丁杯、两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一本翻到中间某页的时尚杂志、歌词本、两支不同颜色的马克笔、还有几个到处乱扔的发圈。

沙发上堆着至少四件外套,分别是不同季节、不同场合的外套,像地层一样叠在一起,最底下那件大概是几个月前夏天穿的。

餐桌上没有食物,只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几个未拆封的快递包裹、以及一个翻倒的空马克杯,能看得出来杯底有干涸的咖啡渍。

她路过厨房的时候顺便进去看了一眼。

灶台上什么都没有。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有被使用过。

打开冰箱,里面有一盒过期两周的牛奶。半瓶没气了的可乐,一管不知道是护手霜还是食物的东西。以及冷冻室里孤零零地躺着一盒哈根达斯冰淇淋。

她关上了冰箱门。

“……”

她站在客厅中央,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开始收拾。

过期的食物全部扔掉、矿泉水瓶扔掉、茶几擦干净、将沙发上的外套叠好放进卧室的衣柜里、将餐桌上的包裹全部拆封,分类整理在一起放进卧室。笔记本电脑擦了灰,端端正正地放在桌角。马克杯洗干净放回了厨房。

然后她又回到了卧室,昨晚的时候没怎么注意,天亮了后才发现,卧室比客厅还要惨。

床铺不用说了,她昨晚睡的时候就发现了,被子原本是团成一团而不是叠的。枕头有两个,一个在正常位置,另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吊在床尾。床头柜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的护肤品,一些叫不上名字不知道说什么反正就是看着很乱的杂物,以及一个老式闹钟、几个发卡和发箍,还有半包没吃完的小饼干。

最后她花了大约四十分钟,把整个房间打扫了一遍。

不算深度清洁,但至少做到了“表面整洁”:东西归位了,垃圾清掉了,各种平面都擦了一遍。

做完之后,她站在客厅中间,双手叉腰,审视了一下成果。

“嗯,不错,至少不像遭贼了。”

收拾完毕后,她去浴室洗了把脸,她看着洗漱台上五花八门瓶瓶罐罐,不知道该用哪种,毕竟他一直以来的洗脸手法数十年如一日:冷水往脸上一泼,双手猛搓几下,循环几次,最后再用毛巾一胡乱擦就算完事。以前不是没买过男士洗面奶,但往往在洗漱台上一放就是几年,直到过期了里面还是满的。

但现在她已经是晚上遥了,那么女孩子的皮肤更娇嫩,应该要好好保护对吧。

于是她随便挑了一个标着“日常用”的,洗完之后皮肤滑溜溜的,触感奇妙。

洗漱完毕后,就是穿搭问题。

遥的衣柜……内容量惊人。挂着的、叠着的、塞在角落里的——各种款式、各种风格、从正式到休闲到居家全都有,有些还带着品牌方赞助的吊牌没拆。

她最终选了一套看起来最普通的组合:白色长袖T恤,浅灰色的宽松家居裤,头发她试着简单扎了一个低马尾,这套穿搭是她在遥的相册里看到过的“在家休息日自拍”的标配装扮。

换好衣服之后,她看了一眼时间——08:43,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深呼吸了一下。一边感叹打扫卫生竟然如此耗费体力,一边感到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这不完全是因为待会要面对律的紧张,更像是一种“新手村安全区保护罩消失,即将被传送进高难副本”的刺激感。

住院的一个月相当于新手教程,在病房里有护士和医生作为缓冲,有“车祸后遗症”作为一切行为异常的完美借口,有“还在恢复中”的理由来回避大部分正常交际。

但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在星野遥的日常生活场景中,面对水谷川律,面对事务所的同事,面对那些粉丝们。

她开始在脑海中排练:律进门之后她该说什么?“早上好,经纪人先生”?太正式了。

“律さん,早——上——好——”?拖长音、带撒娇的语气?不,她还不太能自然地做出那种遥式的撒娇,感觉怪怪的。

或者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沙发上对他笑一下?

不对不对,如果是原来的遥,应该是那种“门一开人就弹过来”的类型,不是安安静静坐着等的那种。

不等她继续排练,只听见了玄关处传来“笃笃笃”的声音。

“唉,计划赶不上变化吗。”

遥站了起来,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衬衫,下身是深色长裤。整个人像一个行走的灰度色卡,把所有的色彩额度都省下来留给了他负责的艺人。左手拎着一个便当袋,右手拿着一杯外带咖啡。

“早。”

“早上好,经纪人先生。”她退开半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律走了进来。他轻车熟路地从鞋柜里摸出一双灰色室内拖鞋——熟练到甚至不需要低头看一眼。然而,就在他换好拖鞋、迈步走进客厅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遥跟在他后面,看到律站在客厅中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律又转头看了一眼半开着的卧室门,从这个角度应该可以看到卧室里叠好的被子和整理过的房间。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停留了好一会后,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她。

黑框眼镜后面的那双平时总像在分析什么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困惑。

遥双手叉腰,脸上带着“怎么了吗,难道不相信这是我自己打扫的吗”的表情。

律摸着下巴,用一种三分确认、三分困惑,外加四分“我是不是走错门了”的语气缓缓开口:

“……你真的转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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