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音乐节赞助有少量结余,按惯例不退回,用于部门团建。本周五晚七点,地点见下方链接。”
林若兮点开链接,是一家叫“酒与缘分”的主题清吧。评论不多,照片看起来像是欧式复古城堡的装修风格,灯光偏暗,氛围不错。
李苏苏站在后面,看见了手机内容:“兮兮——外联部团建?能带家属吗?”
“不——能。”林若兮把手机扣在桌上,“人家写的‘仅限外联部成员’。”
“那你帮我问问苏诺学长去不去。”李苏苏眼睛亮了。
“你自己问。”
“我不敢嘛。”
林若兮没理她。
周五晚上,林若兮到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一半。
“酒与缘分”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旧吊灯。推门进去,迎面是一面仿古堡的装饰墙,灯光昏黄,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
包厢在二楼,已经拼好了几张长桌。洛桑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有喝。看到林若兮进来,点了点头。
林若兮在他旁边坐下。陆陆续续人齐了,部长清点了一下人数,说可以开始点单了。
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生端着托盘走进来。
林若兮的第一反应是——好高。
目测一米九以上,穿着一件黑色执事风格的西装马甲,里面是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系着一条细银链,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头发是深棕色,刘海微微卷起,露出额头。五官偏深邃,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不是笑,是那种“随时可以笑”的准备状态。
他把托盘上的饮料一一放在桌上,动作熟练但不机械,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大家好,我是老爷们今晚的执事南宫羽。”他站直了,朝大家笑了笑,“酒水单在桌上,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他的声音比他身高轻,带着一种慵懒的调子。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磁性嗓,是自然的好听。
有人翻了翻酒水单,喊了一句:“有推荐吗?”
南宫羽转过身,走到那个人旁边,弯下腰看了一眼单子:“这个‘酒与缘分特调’不错,度数不高,女生也能喝。男生的话可以试试‘领主之威’,偏烈一点。”
“你喝过?”
“我调过,颜色一看就很厉害。”他笑着说,“不好喝不要钱。”
大家被他的语气逗笑了。
林若兮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眼睛,但不会盯太久,恰到好处地移开。这种分寸感不像新手,像是练过的。
点完单,南宫羽端着空托盘出去了。不一会儿,端着十几杯饮料回来,一杯一杯准确地放在每个人面前。
放到林若兮面前时,他停了一下。
“你是第一次来?”
“嗯。”林若兮说。
“那这位女士。我多送你一块糖。”他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放在她的杯垫旁边,“欢迎光临。”
林若兮愣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南宫羽笑了一下,端着托盘走了。
吃饭吃到一半,气氛热起来了。有人提议玩游戏,有人说真心话大冒险太老套,七嘴八舌争论不休。
南宫羽正好进来送第二轮饮料,听到他们在吵,笑着说:“需要我帮忙吗?”
“你会玩什么?”有人问。
“我会的可多了。”他把托盘夹在腋下,想了想,“不过今天你们是庆功宴,我不能喧宾夺主。这样吧,我表演个节目,算是给你们助兴。”
“你会表演什么?”
南宫羽放下托盘,走到包厢中间的空地上。
他忽然单膝跪下来——不是对着某个人,是对着所有人。一只手放在胸口,另一只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像某个旧时代的绅士在行礼。
“各位贵宾,酒与缘分全体绅士祝大家庆功快乐。”
他演得太像了。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那个瞬间他真的像是某个电影里走出来的人。
然后他站起来,笑嘻嘻地说:“表演结束,谢谢大家。”
“这算什么表演啊!”有人喊。
“我表演的是‘诚意’。”南宫羽一本正经地说,“诚意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你们感受到了吗?”
“没有!”
“那说明我演得不够好。”他笑着说,“下次我练练再来。”
大家笑成一片。
林若兮也跟着笑。她注意到南宫羽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放松,但眼神一直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他不是在“表演”,他是在“调节气氛”——看到谁没笑,下一句话就朝那个方向说。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大家陆续走出包厢,有人在门口等车,有人往地铁站走。林若兮站在店门口,等李苏苏来接她——她刚才发消息说“马上到”。
“等人?”南宫羽从店里出来,已经换掉了执事马甲,穿着一件黑色长衬衣。
“嗯,室友来接我。”
“那你站这儿别动,”他往巷子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我陪你等一会儿。”
“不用了,你先走吧。”
“没事,反正我也下班了。”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而且让女生一个人站在巷口等,不太合适。”
林若兮笑了一下:“你们店的服务标准这么高?”
“这不是服务标准,”南宫羽说,“是我个人的原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在包厢里不一样了。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笑,这一句没有。
林若兮抬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她发现他不笑的时候,五官的线条其实很硬。笑起来像阳光,不笑的时候像深水。
“南宫羽。”
“嗯。”
“你是哪里人?”
“南方的。”他说,“不过我爸是北方人,所以我比较高。”
“你一直在这里打工?”
“我大二开学不久才找到这里。”他顿了顿,“大一的时候到处跑,模特、coser、主持、跑龙套,什么都干过。”
“为什么?”
“因为这里不用晒太阳。”
林若兮笑了一下。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李苏苏从车窗探出头:“若兮!上车!”
“来了。”林若兮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南宫羽,“谢谢,晚安。”
“晚安。”南宫羽朝她挥了挥手。
车门关上,出租车驶出巷口。
林若兮从后窗看出去,南宫羽还站在路灯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起来,朝她挥了挥。
然后他转身走了。一米九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很高,步子不快不慢,像他说话一样——慵懒的、不急不躁的。
“刚才那个人是谁?”李苏苏问。
“店里的服务生。”
“长得挺帅的呀。”
“嗯。”
“你加他微信了吗?”
“没有。”
“你怎么不加?”
林若兮想了想回答。”忘了。“
毕竟一个服务生,以后未必会再见到。
车窗外,魔都的夜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她想,这个人说话总是半真半假的。
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分不清。
路灯下,南宫羽站在巷口,手机亮了。
“下周回家一趟。”
“知道了。”他回。
然后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