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感觉到有人正拿着她的卡牌翻来覆去地看,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个人此刻的心情。
兴奋、激动、还有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感。
那个人的情绪像一阵暖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拂过她的意识,然后消散。
但也就这样了。
她没法顺着这种感觉爬过去,没法给那个人托梦说“嘿兄弟放我出去”,更没法通过某种心灵感应和他对话。她能做的就是蹲在溪边,一边搓裙子上的草汁一边翻个白眼,小声嘟囔一句:
“看什么看,没见过传说卡啊。”
然后继续搓裙子。
说实话,她现在的心态已经从“天呐我变成卡牌了怎么办”进化到了“爱咋咋地吧反正也出不去”。这个进化过程大概花了……嗯,三天。剩下的时间全都是在无聊中度过的。
无聊。
这个词现在已经成为艾瑞斯缇娅人生的主旋律了。
看着自己的裙子已经差不多干净了,艾瑞丝缇娅缓缓站了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又向那棵古树下走去。
——————————
这天,艾瑞斯缇娅依旧在卡牌世界里混吃等死,坐吃山空。
不,用“混吃等死”这个词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她连“等死”都懒得等,她现在是“混吃等不死”反正这具身体看起来也不像会老死的样子,龙族嘛,寿命都是以千年为单位的,她这十一二岁的身体搞不好能在这个小世界里待到宇宙热寂。
“坐吃山空”这个词就更不准确了,这里的果子每天都会刷新,溪水永远清澈而且源源不断,根本不存在“吃空”这种情况,所以应该是“坐吃山不空”才对。
想到这里,艾瑞斯缇娅更不想动了。
她此刻正躺在那棵古树的树荫下,姿势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烂”。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草地上,银白色的长发散得到处都是,有几缕被她含在嘴里也不知道在嚼什么,公主裙的裙摆翻上去了一大截,露出包裹在白色丝袜里的小腿和膝盖,银色的小高跟鞋被她蹬掉在一旁,歪歪斜斜地躺在三步远的地方,鞋口那个蝴蝶结已经散开了,蕾丝花边沾了不少泥土。
龙尾巴在她身侧的草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尾尖的绒毛在草叶上扫来扫去,像一只慵懒的大猫在甩尾巴。
她的右手边放着一堆红色浆果的果核和果皮——不对,不是果核和果皮,是咬了一口就扔掉的整颗浆果。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浆果刷新之后,她摘了一大堆,然后开始吃。第一颗,甜的,好吃。第二颗,甜的,还行。第三颗,甜的,嗯。第四颗……好腻。
然后她就开始摆烂了。
每一颗浆果拿起来,咬一口,如果是甜的,呸,扔掉。如果是酸的,皱眉,扔掉。如果是那种有花香味的蓝色浆果,咬两口,剩一半,扔掉。
这种行为要是被王奶奶看到,老人家一定会心疼得直拍大腿:“造孽啊!这娃儿咋这么糟蹋东西嘞!”
但艾瑞斯缇娅不在乎。
反正第二天又会刷新。
这大概是她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星期之后,发现的最大的“福利”那就是资源无限,随便浪费。她甚至还把金苹果咬一口然后当球扔出去,看着那颗金黄色的果子在草地上弹了两下,滚进小溪里,顺着水流漂走了。
然后第二天,那棵树上又挂满了金苹果,一个不少。
“这地方除了没人说话,倒也挺适合养老的。”艾瑞斯缇娅翻了个身,趴在草地上,双手托腮,龙尾巴翘起来在空中晃了两下。
没人说话。
没人说话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她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星期,连个能说话的东西都没有。
鸟倒是有的,远处树梢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小鸟每天叽叽喳喳地唱歌,但她凑过去想跟人家交流的时候,那些鸟就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张着嘴,话还没说出口就咽了回去。
鱼也有,小溪里那些巴掌大的银色小鱼,但她蹲在溪边跟它们说了十分钟的话,那些鱼除了偶尔吐个泡泡之外,没有任何回应。
“你们就不能长个嘴出来跟我说句话吗?”艾瑞斯缇娅当时对着水面喊。
鱼:咕噜咕噜。
算了。
今天早上醒来之后,艾瑞斯缇娅先是躺在地上发了半个小时的呆,盯着头顶的树冠数树叶。
数到一百二十七的时候眼花了,重新数,数到八十三的时候忘了刚才数到哪,再重新数,数到两百零四的时候……算了不数了。
然后她坐起来,对着空气说了几句话。
“你好。”
“今天天气真好。”
“我叫林恩,虽然说现在应该是叫艾瑞丝缇娅了,今年……我也不知道艾瑞丝缇娅今年几岁,反正看起来十一二的样子。”
“有人吗?”
“汪。”
确认自己还会说话之后,艾瑞斯缇娅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悠长而沉重,配合她现在这张精致的小脸和那双水汪汪的天蓝色眼睛,如果有人在旁边看到,一定会觉得这是什么童话故事里被囚禁在高塔上的公主
事实上也确实差不多。
“不行,我得找点事做。”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再这么躺下去我就要退化了。人家龙族是越活越强,我是越活越废,到时候被人抽出来一看,‘哟,这张神话卡怎么只会躺着吃果子’,那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虽然她现在这张脸确实挺好看的,往哪儿搁都好看。
艾瑞斯缇娅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弯腰捡起蹬飞的银色小高跟鞋,穿好。
“我现在这个形象要是被我以前的同学看到……”艾瑞斯缇娅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赵磊那个狗东西估计能笑一年。”
她提起裙摆,环顾四周。
草地,看腻了。小溪,看腻了。果树,看腻了。浆果丛,看腻了。空气墙,看腻了。远处的城堡……不看,眼不见为净。
等等。
森林。
艾瑞斯缇娅的目光落在了草地边缘那片森林上。
她来这里的头两天一直待在草地和小溪附近,没怎么往森林里走。后来意识到自己被空气墙困住之后,就更没心思探索了,整天就是在果树和溪水之间两点一线,过着一种“吃-躺-吃-睡”的废柴生活。
但森林,她确实还没怎么进去过。
“那片森林好像有一部分是在我的可活动范围内的……”艾瑞斯缇娅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下,她之前在空气墙旁边溜达的时候,确实感觉到到森林的东侧有一部分延伸到了空气墙内侧,也就是说,那片森林里至少有一部分区域是她能进去的。
那么就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