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任何动摇。

「就算他最后想起的不是我,也没关系。」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周荇开口了。

「三件事,说完了。」

她从遮雨棚下面走出来,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帆布鞋的鞋底踩出水花。

「第一件,苏晚坠楼是意外。栏杆松了。沈知意试图救人,被误解了三个月。」

「第二件,林澈车祸那天,三个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但也没有证据表明任何一个人与车祸有关。」

「第三件,你们三个的关系——」她停了一下,「很复杂。但没有人说谎。」

她转过身,看着三个人。

「但我还有问题。」

「林澈,你失忆前写的最后一句话是『别信任何人』。如果你已经查清楚了苏晚坠楼是意外,如果你已经知道沈知意没有推她——那你为什么还要写这句话?」

「『她们』是谁?」

「『毁了你』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

「还有你。」周荇看着苏晚,「你说坠楼之前脑子里闪过『跳下去』的念头。那个念头是你自己的吗?」

苏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没有可能,那个念头是被放进来的?」

天台上刚停的雨,好像又冷了一点。

「我不明白。」苏晚说。

「你不需要现在明白。」周荇说,「你只需要记住那个念头出现时的感觉。如果有第二次,你会认出来的。」

她走到天台边缘,看着栏杆外面被雨水洗过的城市。灰白色的天空下,建筑物的轮廓湿漉漉的,像刚被打捞上来。

「林澈。你的手机备忘录里,有一条被删除的记录。『她在说谎。但她哭的时候我是真的心疼。』」她没有回头,「你说的『她』,是谁?」

「苏晚。」林澈说。

苏晚抬起头。

「我在说谎?」

「嗯。你说你不记得坠楼那天的事。但你的手记得。你说你不确定是不是被推的。但你的身体记得。」林澈看着她,「你在怕什么?」

苏晚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怕——」她停住,然后重新开口,「我怕我想起来之后,发现那天在天台上,我真的是自己往后迈的那一步。我怕我真的是那种人——会因为一个念头就放弃一切的人。」

「你不是。」

说话的是沈知意。

苏晚看着她。

「你不是。」沈知意又说了一遍,「因为那天我抓住你的时候,你的手在用力。你在试图抓住我。不是往下坠——是往上。你在试图回来。」

她把右手抬起来。

中指第一指节上那道浅疤。

「这道疤,是你留给我的。你抓得太用力,指甲嵌进我的手背。我没有松手。但栏杆撑不住了。」

苏晚看着那道疤。

然后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那道浅白色的痕迹。

「对不起。」她说。

「是我该说对不起。」沈知意说,「没有拉住你。」

周荇从天台边缘走回来。帆布鞋踩在积水里,水花溅到小腿上。

「今天的牌打完了。」她说,「但局还没结束。」

她看着林澈。

「你失忆前查到的最后一样东西,不是苏晚坠楼的真相。是别的。你还没想起来。但快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开始写备忘录了。」周荇说,「失忆前的你,在出事前三天开始大量写备忘录。不是日记。是备忘录。短句子。像密码。那不是写给别人的。是写给你自己的。写给失忆后的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罐咖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一罐新的——喝了一口。

「他在给你们留线索。」

天台上安静下来。

雨完全停了。顶棚边缘不再滴水。云层裂开一道缝,灰白色的光照下来,落在积水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苏晚第一个离开。

她撑开那把透明的雨伞,虽然雨已经停了。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

「下次,四个人。」

她笑了一下。很轻。但嘴角确实是往上扬的。

门关上了。

沈知意是第二个。

她走到林澈面前,站了一会儿。

「那天在厨房里,我跟你说过一句话。」她说,「如果你还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回来问我。这次我会告诉你。」

「你现在还想知道吗?」

林澈看着她。

「想。」

「那明天,来我家。」

她转身走了。深蓝色的发带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几乎变成黑色。天台的门开了又关。

天台上剩下林澈和周荇。

「你呢?」周荇问,「什么打算?」

「去查。」

「查什么?」

「查车祸那天,我从哪里出发,走的是哪条路,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路口。」他把手机从地上捡起来,屏幕上的备忘录还亮着,「查我失忆前三天里写的每一条备忘录。查你说的那个——他留给我的线索。」

「然后呢?」

「然后找到他说的『她们』是谁。」

周荇把咖啡罐捏扁。

「三天。」她说,「再给我三天。我去查体育馆灯架的事。」

「你觉得有关?」

「你失忆前觉得有关。你只是没来得及查完。」她把捏扁的咖啡罐扔进垃圾桶,「我帮你查完。」

她往天台门口走。

「周荇。」

她停下来。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她侧过头。耳朵上那颗银色的耳钉在云层裂缝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因为你也帮过我。」

「什么事?」

「你帮我把那个人从天台上拉回来过。」她说,「现在轮到我了。」

天台的门关上了。

天台上只剩下林澈一个人。

积水在地面上反射着灰白色的光。他站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翻到那条被删除的记录。

「她在说谎。但她哭的时候我是真的心疼。我是不是有病?」

他看了很久。

然后新建一条备忘录。

「今天确认了一件事。」

「周荇也在说谎。」

「但我不确定她说谎的内容是什么。」

他停了一下。

「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知道。」

他把手机锁屏。

灰白色的天光落在积水的地面上,反射出的光斑在他脸上晃动。

天台下面,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出校门。有人撑着伞,有人没有。笑声和说话声从很远的地方传上来,被风吹散,只剩下模糊的、听不清内容的音节。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

然后走下天台。

楼梯间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一盏,另一盏忽明忽暗。他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停下来。

走廊尽头,沈知意站在教室门口。

她没有走。

看见他,她直起身。

「忘了拿东西。」她说。

「什么东西?」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走廊里的日光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轮廓。

「明天见。」她说。

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澈走进教室。自己的座位上,课桌右上角放着一杯水。杯口朝左,把手朝右。里面的水装得满满的。

他拿起来,喝了一口。

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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