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在铁皮顶棚上。一下。一下。一下。
「第一件，我已经说了。」沈知意开口，「她坠楼是意外。栏杆松了。我伸手拉她，没拉住。林澈看见了，从他的角度以为是我推的。」
「我说完了。」
她看着苏晚。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有这些。」
苏晚没有立刻回应。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上那滩从伞面上滑下来的积水。雨水滴进去，激起细小的涟漪。
「我信。」她说。
沈知意的表情变了一瞬。
「你信？」
「嗯。」苏晚抬起头，「因为我的手记得的，和你说的，是吻合的。抓痕的方向。指甲划过的触感。还有——」
她停了一下。
「还有，坠楼之前，我回头看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
沈知意的手指收紧了。
「你回头看的时候？」
「对。我往后仰的那一瞬间，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帧画面我一直没有想起来。直到前天晚上。」苏晚的声音很轻，「你脸上的表情，不是推人之后的表情。是抓不住之后的恐惧。你的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但风太大了，我听不见。」
天台上的雨水从顶棚边缘溢出来，形成一道断断续续的水帘。
「你在喊什么？」苏晚问。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的眼眶红了。
「你在喊什么？」苏晚又问了一遍。
「……你的名字。」沈知意的声音碎在雨声里，「我在喊你的名字。」
苏晚看着她。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握住了沈知意的手腕。和坠楼那天一样的位置。和那四道疤痕重合的位置。但这一次，是轻轻的。
「我知道了。」她说，「我知道了。」
沈知意低下头。雨水从她的发梢滴下来，落在地面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周荇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第一件事，算是说清楚了。第二件。」她转向林澈，「你车祸那天。」
林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放在众人中间。那条置顶的记录显示在屏幕上。
「别信任何人。她们都想毁了你。」
创建时间：车祸前十七分钟。
「这是我失忆前写的最后一句话。」他说，「但我不记得为什么要写。」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出事前一天晚上，我打了两通电话。一通给沈知意。一通给苏晚。约她们第二天下午三点，天台见。说要三个人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没有去天台。三点十七分，我出了车祸。」
他看着沈知意。
「那天下午两点到三点，你在哪里？」
「教室。」沈知意说，「我一个人。」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
「你在教室做什么？」
「等你。」
雨水从顶棚边缘溢出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躲。
「你约我三点天台见。我从两点就开始等。我怕去晚了你会走。我怕你不等我。」她的声音很轻，「所以我一直在教室坐着。看着钟。等三点。」
「三点到了。你没有来教室找我。我以为你直接去了天台。我就上去了。」
「天台上有人吗？」周荇问。
「有。苏晚。」
苏晚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那天在天台上？」林澈看着她。
「嗯。」苏晚的声音很低，「你约我三点。我三点到了。天台上只有沈知意。你没有来。」
「然后呢？」
「我们等了很久。你一直没有来。然后学校的广播响了，说校门口发生了车祸。我们跑下去的时候，救护车已经来了。」
她的手指攥着外套的下摆。
「你在救护车上。闭着眼睛。脸上有血。」
雨声很大。
「那天下午两点到三点，你在哪里？」周荇看着苏晚。
「家里。」苏晚说，「我一个人。没有人证明。」
「你几点出门？」
「两点半。」
「从你家到学校要多久？」
「二十分钟。」
「那你两点五十就应该到学校了。为什么三点才上天台？」
苏晚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因为我在楼下站了很久。」她说，「我不敢上去。我怕你问我那天坠楼的事。我怕我想起来。我怕我想起来之后，发现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天台上安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沈知意的声音变了。
「我说，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推下去的。」苏晚的声音开始发抖，「因为那天在天台上，在我摔下去之前，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跳下去。」
雨水从顶棚上哗啦落下来，像一整盆水被倾倒。
「只有一瞬间。那个念头出现，然后消失。然后我就摔下去了。」苏晚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所以我一直不敢回忆那天的事。我不敢确定——是有人推我，还是我自己的脚往后迈了那一步。」
她抬起手，捂住脸。
「我不记得。我真的不记得。」
沈知意看着她。周荇看着她。林澈看着她。
天台上只剩下雨声，和苏晚压抑的、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呼吸声。
「所以你在楼下站了十分钟。」周荇的声音很轻，「因为你不敢上来。因为你怕知道真相。」
苏晚点头。
「然后你上来了。天台上只有沈知意。你们等林澈。他没有来。」
苏晚又点头。
「然后广播响了。」
苏晚没有再点头。她的手从脸上滑下来，露出通红的眼眶。
「我在救护车上看见他的时候，」她说，「我以为他是因为我才出事的。因为他约了我们三点天台见，但他没有来。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一定是在来的路上出了事。如果我不让他查坠楼的事，如果我不让他追着这件事不放——」
她的声音断了。
「但你现在知道了。」周荇说，「他出事，和你没有关系。」
「有关系。」苏晚说，「如果他没有查这件事，他就不会约我们三点天台见。如果没有约我们，他就不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路口。就不会有那辆闯红灯的车。就不会——」
「苏晚。」
林澈叫了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看着他。
「我查这件事，是因为我想知道真相。」他说，「不是因为你让我查。是因为我自己想知道。不管真相是什么——是我自己选的。」
雨声渐渐小了。
从倾泻变成了淅沥，又从淅沥变成了滴答。
「第三件事。」周荇的声音插进来，「你们三个的关系。」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沈知意。你和林澈初中的时候在一起过。三个月。他提的分手。你不接受。」周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读一份档案，「苏晚。你和林澈高中在一起。多久？」
「四个月。」苏晚说。
「怎么在一起的？」
「图书馆。他够不到书。我帮他拿。」
「谁追的谁？」
「……他。」
周荇转向沈知意。
「你和林澈分手之后，他追的苏晚。你知道这件事。」
「知道。」
「你去找过苏晚。说了什么？」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他现在喜欢你，只是因为你出现得比我晚。他总会想起来的。想起他以前是怎么看我的。到那时候，他就会回到我身边。」
「你信这句话吗？」周荇问。
「……信过。」沈知意的声音很轻，「后来不信了。」
「什么时候开始不信的？」
「他出车祸之后。醒过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她顿了一下，「那时候我就知道，他不会回来了。那个会在我哭的时候手足无措的人，那个在天台上说想和我一起浪费很多很多个下午的人——不会回来了。」
雨停了。
顶棚上的滴答声越来越稀，最后完全安静下来。
「但你还是留在他身边。」周荇说。
「对。」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他。」沈知意说，「不管他忘记多少次，我都会让他重新想起来。不是让他想起我——是让他想起他自己。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喜欢过什么样的生活。他笑起来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
———————————————————————————————————————————————————————————————————————————————————————————————————————————————————————————————————
求收藏、求点赞、求追读！收藏破 10 加更一章，破 20 爆更两章！你们的支持就是我更新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