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除了一些亲戚过来看望了一下之外,就没有任何的人了。
而那些来的亲戚,很明显,也不是带着什么好的想法过来的。
自己父母死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遗嘱。
他们夫妻二人在这座城市打拼了这么多年的成果,绝对是一个超级大的数目。
不然他们也不可能全款买得起市中心的房子。
这一家,老一辈的死光了,直系亲属只剩下一个小女孩。
那么多的财富,怎么可能只让她吃掉。
禾柔也是知道这点的。
只不过,跟父母相处的这些年,她根本不了解关于父母的工作,以及财产的大致数额。
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亲戚们,想必也不是很清楚。
所以现在的她,只能等,等落芸父母公司的人,来帮她进行详细的财产分析,以及之后的一些繁琐事情。
但是......
之后,应该怎么办呢?
这两天,她都在想这件事。
不过在深思熟虑之后,她还是决定继续留在落芸的身边。
一方面,她的命,是她的母亲所拯救的,一方面,落芸是目前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有些亲近的人了。
对比其他连面都没见过一两次的亲戚来说,她反而还可以信任。
最重要的是,她需要赎罪。
这两天她也想明白了,自己这一生的终点,本应该是在前几天的火灾中结束。
但落芸的母亲,替她死去了。
她本该是可以活下去的,如果那天,不是她走进休息室,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听落芸的话,如果自己在答应之后,去到别的地方去吃东西从而不会被妈妈发现。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禾柔的脑子愈发混乱,眼泪一滴一滴地从脸颊上滑过。
她把伯母的死,全部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伯母死之前做的最后事情,是拯救自己。
“落芸失去了最爱她最关心她的人,所以...我要替代,我要...我要代替她的母亲,为她做出一切。”
禾柔哭着,双眼看着天花板。
现在,她决定好了自己之后要做的一切。
今天是落芸母亲葬礼的日子。
再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后,她意识到,自己必须去。
去到落芸的身边。
抱着她,不让她那么难过。
但是...自己的父母呢?
他们葬礼的日子,也是在今天。
自己身为直系亲属,同时也是她们唯一的后代,她...也必须去。
她坐了起来,看着窗外。
天是阴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这样的天气,跟她第一次认识落芸那时候的天气很像。
如果...火灾那天下雨的话,那该多好。
她看着外面这般想着。
没有人来看她。
那些来过病房的亲戚们,今天一个都没出现。
但过了一会。
一直安静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护士。
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女人。头发盘起来,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的表情很专业。
“是禾柔小姐吗?”
禾柔点头。
女人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打开,拿出一沓文件。
“我是落芸小姐派来的法务,姓陈,你父母的后事和一些财产问题,接下来就由我来进行具体的说明。”
禾柔看着她,眼里有些疑惑。
“首先,我对你父母的不幸表示惋惜,”
“然后,公司的部分收益,年后分红,理财产品,存款等全部结算现金约为三千四百五十万,在这之外,市中心的两套房子,市郊区的一栋别墅,户籍地的房子,”
“这些财产的去向,你父母在生前已经做过安排。”
女人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放在禾柔面前。
那是一份遗嘱的复印件。
禾柔低头看。字很小,很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看到一半,停住了。
“你母亲在三年前生了一个男孩。”
女人的声音很平。
“在他出生时,遗嘱便已生效,他们名下百分之七十的财产以及所有房子由这个孩子继承,剩余百分之三十的财产,由这几位近亲分配。”
禾柔盯着那张纸。
上面写得很清楚,房产、理财、股权,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分配比例。
她翻到最后一页。
继承人的名字写了好几个,没有她的。
禾柔不懂这些,但是她刚知道,自己好像是突然多了一个弟弟,并且自己从来都不知情。
以前她很少看到自己的父母,她以为他们只是忙。
她以为他们只是不会表达。
她以为只要她够听话,够努力,够有用,他们总有一天会多看她一眼。
原来...原来不是不会表达。
是不想。
他们把所有的钱、所有的打算、所有的心都留给了那个她没见过面的弟弟。
他们甚至在三年前就写好了遗嘱,把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写上了。
唯独没有她的。
一分都没有。
“关于你之后的安排......”
这个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禾柔的耳边便充满了耳鸣声。
肚子因为情绪从而疯狂的抽搐,眼泪无法受控制的流出,想要大哭,嗓子却发不出声音,手指僵硬地掐住那张纸。
“原来自始至终,父母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禾柔的脑中,响起这段话。
“原来,自己在他们眼中,还不如一些外人吗?”
“原来,自己努力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自欺欺人吗?”
“原来...原来...为什么啊...明明不爱我,为什么还要生下来我啊...为什么啊,凭什么要这样对我...呜呜...呜哇哇!!!”
终于,她大哭出来。
眼泪中的痛苦,她不知道谁可以看见,哭声中的委屈,她不知道谁可以倾听。
哭声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在她面前的人,在看到机会到来时,立刻把之后的事情说了出来。
“关于你之后的安排,按照落芸小姐的话说是,你可以继续跟着她住在一起,今天下午两点,她会安排人来接送你。”
随后,女人站了起来。
“节哀。”
说出了最后的话后,她便离开了这病房。
病房又回到了最初的宁静,与之前不同的是,一段段很小声的抽泣声在这宁静中凸显着。
但这抽泣,在这宁静中,却显得不是很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