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用个充电灯把自己家的客厅照得晃晃亮,然后摆了盘象棋要人来下。
两兄妹不太理解老人家怎么那么轻松自在,就问他知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不会真以为是橡胶厂排放污水吧?”静澜问。
“也可能是日苯鬼子的污水嘛。”老人家说。
“还真别说!”正在陪老人家下棋的可可轻声嚷,“说不定核污水导致了海底出现了海嗣,海嗣发动了对人类世界的攻击。”
“反正闹腾是正常的。”老人说,“你们这些龙崽龙妹,生在太平年月里,还以为天底下一直都那么太平吗?你们爸妈小时候,我们还在打越楠猴子呢,那时候这里也是半个前线,前面下来的伤员,一个个血胡里拉的,就在我们这里救治。诶龙妹你不能这么走!同一个子来回两次就不能走了……”
棋局就这么东拉西扯,最后老头终于把可可将死了。可可挠挠头,“哥,你来陪老师傅下下?”
“我累了。我们早点休息吧。”静澜趴在窗前,看着沉浸在黑暗中的城市。下棋上其实哥哥比妹妹厉害很多,但反而知道个道理:别欺负老年人,说不定对方被你将死了,一个气头上涌就来心梗了。
如果仔细看看,黑暗的城市里并非完全无光。有些建筑里隐约有些光芒,而更远处,城边一些地方,还有摇曳的火光,不知道是露营还是火灾。
“在看什么呢?”
“我突然觉得,我们可能还需要一支消防队。”
“想得真多。那些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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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气很晴,太阳正好从向东南的房间里照过来。原来这里本来是老头子的老伴的房间,专门把向阳好的一面给了老伴儿。结果老伴儿死了,老头还是没搬过来睡。
“搬过去睡明天早上都想起来她死了。”吃早饭的时候,老头这么说。
早饭还是大米饭配咸菜,但没人有什么怨言。“我倒是等死就行。你们年轻人还是好好打拼,吃点好的比较好。”见先来吃饭的几个中年人又去楼下搜查这一带街区,老头又道:“你们几个年轻人厉害,他们都听你们的。你们肯定是干过拾掇人生死的活计的。”
静澜心头一凛,想起昨晚睡觉前,见床头有个少年的照片,便问老者:“你有个儿子吧?他干什么的?”
老者摆摆手,似乎不想提,想了想,也许想到现在世道变了,又缓缓道:“他没本事,想赚钱,结果不小心惹了帮信罪,被大学开除了。坐牢出来后没脸回家,在外面打工,后来跳河救了个轻生的人,自己被淹死了。评了个见义勇为。”
房间里的几人沉默。
“他从小水性好。我们这里都兴把小娃娃直接扔河里,能自己漂的,按理一辈子浮水都没事儿。而且那个被他救的人都上岸了。所以我一直疑心他是自己要把自己溺死的。他要面子,突然觉得这么死掉是个长脸的事情,就不浮水了,自己沉下去。”
“总之他是好人了。”可可应了句。
“好人不顶用。”老头嚼着饭,不紧不慢道,“他犯的罪是小,但天底下,还有大把大把的人,比他坏得多,但再小的罪也轮不着。别的不说,他们看见人陷水里了,是决计不会跳下去救人的。哪怕修了法术,能安安全全直接把人从水里拎出来,他们怕也要嚷着要价:'我施法救你上来,你把你家产分我一半!'可对?”
说着众人都有点低落地嘿嘿笑起来。
“那你们说,笨人能当好人吗?”老头突然又问起来。
可可想了想道:“还是当吧!总比又坏又笨好。”
静澜则说:“问反了。好人就是好人。要问'好人能不能笨?'那肯定是不能笨的。”
老头哈哈笑起来,“你倒会说话。”
随后又轻轻叹气,“是不能笨。不笨才能不挨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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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早上天光好,几人快速地巡查了整个片区。
检察院居民区的后花园里有个小道,沿着走,便走到一个宽敞的空地,里面有竹林,草地,和苏铁植株,算是个很粗糙的公园。
这片园林和公路之间有扇门,不小,不过因为从街道上来是许多级阶梯的缘故,丧尸不太愿意往上爬。也有些丧尸钻进来了,但数量不多。
几人把园林里的几只丧尸击毙后,又把园林搜索一遍,在角落里找到些胶粘板,便四角打孔后用绳子固定在大门口,把大门封住。
随后静澜算是发现了位于园林中心的建筑物。
一幢简朴的传统建筑祠堂。
祠堂里并没有雕塑,只有个画像。
下有牌位“皇明故招讨大元帅晋王李公神位”。
静澜恍然大悟,“这是李定国的祠堂啊。”
明末清初,大西王张献忠的养子,南明猛将李定国便是死在这里的。静澜只是没想到这个也算历史名人的人物,祠堂居然那么简陋。
“当地人还把他当财神来拜了。”可可指着牌位下的贡品,“你看,还有求保佑考试及格的。也不知道一个武将能不能保佑考试及格。”
“非要说的话孔子也不会高中数学,我们高中不照样去拜孔子吗?图个心安而已。”
“那你想许点什么愿望吗?”可可说着随手从贡品里拿了瓶二锅头喝了起来。
“希望大家安好吧。”
毫无疑问,这就是现在最大的愿望。
还有太多的人生死未卜。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刚刚离开大家的白发少女,更远的,大地上千千万万的同胞,千千万万的人类。
有时候一把人类的悲欢往远处想,就觉得世间一切都与自己有关。
“那想给李将军磕个头吗?”
“你觉得我会吗?”
“不磕头心安吗?”
“不磕头心才安。”
“为什么?”
“因为感觉命在自己手里。”
“说得好。”可可放下酒瓶,“那我们干脆立个规矩好了,以后祭祀的流程,取消鞠躬磕头,以分吃祭品为主。”
“鞠躬还是要的。但分吃祭品是个好主意。”
兄妹俩把白星和庞叔也叫来,将李定国牌位下还新鲜的祭品吃了个干干净净。
“李将军在上,我等后来者如不能荡平灾疫,擒拿祸首,下场有如祭品!”可可稍微喝点酒就会上头,还发起誓来了。
众人嘻嘻哈哈一阵,便再度投入到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