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偎在苏珏尘身侧,一手轻轻挽着他的手臂。仿佛只有这般靠着,她才会安心。
苏珏尘转过身,目光静静落在那一池净心魂泉之上。
老和尚想在这里要了自己的命;向来与天剑宗交好的药玉谷弟子,也因为贪婪这一池泉水而撕破脸皮,命丧于此。
苏珏尘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百感交集。
世人皆追逐机缘,以为夺得此等天地造化便可纵横世间。可天底下所有看似唾手可得的机缘,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代价。
“天下间的机缘,大抵都是如此吧。”苏珏尘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泉水流动的声响掩盖。
苏清欢抬眸看向身旁少年,他的侧脸线条在莹白泉水映照下显得愈发分明,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轻轻收紧挽着他手臂的手,温软的身躯微微贴近。
待苏珏尘心绪稍平,苏清欢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认真:“阿尘。”
“嗯?”苏珏尘回眸看向她,眼底的沉重散去,只剩下温柔。
苏清欢仰起脸,目光澄澈地望着他:“他们说你是魔修,是真的吗?”
一句话落下,洞窟中的气氛仿佛瞬间凝滞。
苏珏尘身躯微僵,嘴唇下意识张开,想要解释。他想告诉她自己并非有意为之,想要说自己从未想过坠入魔道。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掠夺生机、吸干人命,那是不折不扣的魔道手段。即便初衷是为了救人,事实也无法改变。
他怕自己说出真相,会让眼前这个不顾一切信任他、包庇他的少女失望。他更怕她眼中的温柔与喜欢,会变成恐惧与疏离。
就在他双唇颤动,即将吐出字句的瞬间,苏清欢忽然抬起另一只手,用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堵住了他的唇。
她眼底没有半分嫌弃与畏惧:“不必说,我不在乎答案。”
“是或不是,都不重要。”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苏珏尘耳中,苏珏尘怔怔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苏清欢收回指尖,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热。
她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认真地看着他:“阿尘,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秘密,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问,也不想知道。”
“只是往后,若再有什么需要掩饰、不能让人知晓的事。你下手一定要狠,千万不能犹豫。”
“一瞬间的迟疑,会影响到之后的一切,无法挽回。”
苏珏尘看着她认真的模样,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记住了,清欢,我记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酸溜溜意味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温存:“好了,儿女情长就先到此为止吧。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可以撤离了。”
“方才你动用尘心引掠夺他人生命本源,换做寻常修士,体内灵力肯定会变得驳杂污浊。”云卿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奇,“可我仔细探查你的灵力波动,并无半分驳杂,周身的气息澄澈。”
苏珏尘闻言,连忙追问:“师尊,这是为何?”
“还能为何。”云卿的酸意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释然,“我猜是你体内那道纯白力量在起作用,它居然能净化你掠夺生机时沾染的他人的气息。”
“也就是说,只要有这道白光庇护,你便再也不会被人从气息上看出破绽。”
“呵呵,阿尘,我倒是没看出来啊,你这小子居然是天生的魔修好料子。”
“哪有!这是特殊情况,以后,不会的!大概......?”阿尘的脸微微一红。
听到这话,苏珏尘悬在心底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脸上瞬间露出难以抑制的欣喜之色。
苏清欢的手温软细腻,被他骤然握住,脸颊也是微微一红。少女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
“我们走吧,离开这里。”苏珏尘握紧她的手,语气轻快。
两人不再多做停留,并肩朝着洞窟外走去。云卿撇了撇嘴,戒指表面,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光晕,透着几分小情绪。
阿尘的手指流血了,但是血没流出来就被某个戒指吸收掉了。
“唔,一股血腥味。果然,还是阿尘的嘴巴美味。”
苏珏尘与苏清欢一路疾驰,并未耽搁,不多时便回到了上古战场秘境的入口处。
此刻的入口,各大宗门的弟子、长老齐聚于此。天空中悬浮着数道气息浑厚的身影,皆是各宗派来参加封印之人。
天剑宗的弟子也早已集结完毕,所幸无人死亡。众弟子列队等候,见到苏珏尘与苏清欢归来,纷纷露出欣喜之色。
可还不等天剑宗弟子上前打招呼,一道气势汹汹的呵斥声,便打破了现场的平静。
“苏珏尘!苏清欢!你们二人站住,休要逃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名身着药玉谷服饰的修士快步走出。为首一人须发皆白,面色阴沉,周身气息浑厚,显然是药玉谷的某位长老。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各大宗门修士纷纷侧目,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药玉谷长老迈步上前,声色俱厉地质问:“我药玉谷有三名弟子,不久前杳无音信。方才宗内传来消息,三人本命药草已然枯萎,魂飞魄散。”
“我药玉谷长老用秘术推演,三人殒命之前,周身沾染了天剑宗的气息!”
“此次秘境之中,天剑宗弟子虽多,可有实力斩杀我药玉谷三名精英弟子的,除了你天剑宗的小圣女苏清欢,便只有你苏珏尘!”
“定是你们二人,因秘境机缘争执,狠下杀手,残害我药玉谷弟子!今日你们必须给我药玉谷一个交代,给天下同道一个说法!”
一番话掷地有声,瞬间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药玉谷虽算不上顶尖大宗,却也底蕴深厚,人脉颇广。
苏清欢上前一步,挡在苏珏尘身前,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笑意:“长老此言差矣。一来,你们仅凭本命药草推演,口说无凭,无半点实证。随意污蔑我天剑宗弟子,未免太过草率;二来,我与阿尘在秘境之中历经艰险,自身尚且难保,又何来杀人动机?”
“我天剑宗与药玉谷向来交好,何必无端树敌,犯下此等杀业?”
她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可药玉谷众人显然早有准备,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道清冷素白的身影骤然从天而降,如同谪仙临世,径直落在苏珏尘与苏清欢身前。
一袭素白道袍随风轻扬,眉眼清冷,气质绝尘,正是刚刚从秘境深处归来的苏晚凝。
她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威压,此刻故意释放,让在场诸多修士心头一紧。
清薇真人的实力,好像变强了?
苏晚凝目光淡淡扫向前方药玉谷长老,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药玉谷长老好大的威风。”
“秘境之中殒命的修士不计其数,各大宗门皆有弟子折损。你们出了问题不去怀疑旁人,不去追查其他势力,偏偏第一时间便找到天剑宗头上,偏偏直指我门下两名弟子。”
她语气微微一顿,眸中掠过一丝冷意:“这么多人不查,偏偏盯上我苏晚凝的两个弟子,我可就这两个好弟子陪着。你们药玉谷今日要是想冲着我苏晚凝,不妨直说。”
一句话落下,药玉谷长老脸色骤变,一时间竟不敢接话。
苏晚凝见状,冷哼一声,声音清冷,传遍全场:“你药玉谷素来嗜宝如命,为了抢夺天材地宝,污蔑其他宗门弟子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名声在外,是什么德行,还要我说得明白些吗?”
“你们今日不过是故技重施,借着弟子之死栽赃陷害,妄图谋取好处罢了。真当旁人都是傻子,看不穿你们的伎俩?”
药玉谷众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辩驳。毕竟苏晚凝所言,确实是真的。
苏清欢见状,心中一动。立刻拿出灵花,顺着苏晚凝的话,适时补上一句:“启禀师尊,弟子此番在秘境之中探索,侥幸寻得一株珍稀灵花。此花对压制魔气、滋养神魂大有裨益。”
这朵花,倒确实稀有,秘境之中怕是也没几朵。看这个成色,用来培育或者炼药,都是宗门珍藏级的好材料。
此话一出,众人看向药玉谷的目光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这下,药玉谷真是百口莫辩了。
苏晚凝冷冷瞥了药玉谷众人一眼,不再与之纠缠,语气淡漠道:“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苏晚凝,不必为难两个晚辈。”
“今年的秘境封印仪式我便不参与了,带两个弟子先行离开。”
说罢,她不再看药玉谷众人难看的脸色,转身示意苏珏尘与苏清欢跟上。
三人并肩而行,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朝着秘境出口外走去。
苏清欢跟在苏晚凝身后,一路走着,目光却不自觉落在苏晚凝的背影上。
她看着自家师尊身姿依旧清冷挺拔,步履从容。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师尊今日走路的姿势,似乎有几分怪怪的。
师尊的样子与平日里那般飘然出尘的姿态,隐隐有些不同。
沈知意则不一样,她的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一系列剧情了。
比起什么灵花和药玉谷的找事,她好像发现了别的东西!这些过于离谱的猜测让她一想到脑子就宕机了,对后面的事情都没什么反应。
“你.......不是吧,晚凝?”
而前方的苏晚凝,似是有所察觉,这位冰山仙子的耳根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