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闷响,苏软软被神崎夜羽像拎小猫后颈皮一样从行李箱里拽出来,随手扔在了地上。
由于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蜷缩了太久,她刚一落地,血液重新冲刷发麻的双腿,瞬间引发了罢工。她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以一个极其屈辱且不雅的姿势,“吧唧”一声跪趴在了柔软的长绒地毯上。
廉价的制服裙摆早就被揉搓成了咸菜干,灰扑扑的小脸上还糊着半干的泪痕,整个人看起来比刚被塞进箱子时还要凄惨。
“咔哒。”
暗紫色的魔纹镣铐依然冰冷地死咬着她的手腕。那种源源不断抽取魔力的麻痹感,让她的四肢软得像是煮过头的面条。
神崎夜羽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那团白毛小团子。
漆黑如墨的直发顺着她单薄的肩膀滑落,精致的面庞在魔导灯的冷光下温润如玉。
“咔嚓”,她将嘴里那根已经被舔薄的棒棒糖连同塑料杆一起咬碎,精准地吐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撕开包装。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刻意等待脚下的猎物先开口求饶。
但苏软软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一言不发。
“对这个房间,还满意吗,学姐?”
神崎夜羽重新叼上糖,声音里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愉悦。
苏软软没回答。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抠住地毯的绒毛,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撑起身子。“哗啦——”沉重的镣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尽管两条白皙的小细腿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但她硬是颤巍巍地站直了。
不到一米五的娇小身躯套着皱巴巴的破制服,银发凌乱,眼眶通红——可她的下巴,却依然像被逼入绝境的小兽一样,倔强地扬了起来。
神崎夜羽看着她这副死撑的模样,颇感意外地微微挑了下眉。
下一秒,苏软软动了。
没有怒吼,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她只是将身体里仅存的最后一点力气全数榨干,跌跌撞撞地朝神崎夜羽撞了过去。
面对这满是破绽、甚至连一阵风都能吹倒的扑击,神崎夜羽连半步都没有退。
她只是冷眼看着苏软软靠近,然后在对方即将撞上自己的前一刹那,从容地抬起手,毫不留情地一拳凿了下去。
“砰!”
正中柔软的腹部。
苏软软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瞳孔骤然涣散,整个人瞬间被打成了弓起的虾米。
“扑通。”
膝盖重重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后她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脸朝下,毫无尊严地瘫倒在地。
这一次,她是真的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胃里只剩胃酸在疯狂翻涌,她偏过头,狼狈地干呕了两下,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下巴刚刚磕破了,一缕刺眼的殷红混着唾液拉出细线,滴在浅色的高档地毯上,晕染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看着脚边这团微弱喘息着的小小身躯,神崎夜羽向前迈出长腿,直接跨过苏软软,屈膝骑坐在了她的后腰上。
“唔……”
腰部突然传来的重量让苏软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像条搁浅在砧板上的鱼,无力地挣扎了一下。
神崎夜羽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攥住那把凌乱的银发,将苏软软的脸按进地毯,随后微微俯下身。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苏软软破碎的喘息声。
神崎夜羽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身下的人。
那头原本柔顺的银发此刻脏污凌乱地散开,露出后颈那片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冷白肌肤。灰扑扑的小脸上沾着血迹和泪痕。
“咚、咚。”
神崎夜羽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好可爱。
好想……把她完全据为己有。想看她哭,想听她求饶,想把这只倔强的小兽永远锁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笼子里。
在这股突然涌上心头的、病态悸动的驱使下,神崎夜羽的眼眸深处泛起了一丝暗沉的漩涡。她伏下身,将嘴唇凑到苏软软的耳边。
“呐,软软。”
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戏谑,反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的沙哑。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老老实实回答,我就不打你了,好不好?”
苏软软半张脸被粗暴地挤压在地毯里,视线严重受阻,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神崎夜羽垂落的黑发,和那段冷白如玉的下颌线。
“……你想放什么屁。”
声音闷在长绒毛里,虽然含糊不清、气若游丝,但依然透着宁死不屈的刺头味儿。
神崎夜羽的手指在银发间轻轻穿插,贪婪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对方的体温。她刻意停顿了一秒,像是在唇齿间细细品尝这几个字的余韵。
“你愿不愿意——”
“——当我的老婆?”
嗡。
苏软软大脑里的CPU瞬间烧穿了底板。
在长达五秒的彻底宕机后,她终于理清了现状:趴在地上、被人骑在后腰上、脸被按在灰尘里、浑身是伤、一天没吃饭喝水、已经被单方面暴打了四次、被绑了镣铐、被像垃圾一样塞进行李箱运到了未知地点……
事到如今,这个疯女人居然还要玩弄她的感情?!
“噗……”
她笑了。
趴在地上,嘴角磕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脸上全是狼狈的泪痕和粘上去的地毯毛,可她居然不可抑制地笑了出来。
“你……咳咳……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声音因为闷在地毯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但语调中却淬满了尖锐的嘲讽。
“神崎夜羽……堂堂千金大小姐……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做局……搞了这么大一出惊天动地的戏码……就为了跟我——一个连史莱姆都打不过的、住在第七环外环发臭贫民窟里的、穷得上吊连根绳子都得找人借的一阶废柴魔女——”
她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扭过头,用那只红得像兔子一样、充满泪水的眼睛,自下而上地死死盯着神崎夜羽。
眼眶里全是泪水,但嘴角却高高地咧着,带着一种惨烈的讥诮。
“——告白?”
按在后颈上的手指猛地一僵,随后用力收紧。
苏软软没停。
“不会吧……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她用那种明明快断气了、却还要硬撑出来的轻佻语气,疯狂地在神崎夜羽的雷区上反复横跳。
“就我这种玩意儿?你认真的?你那个眼高于顶的大魔女妈妈,知道你看上了一个杂种废——”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落在后脑勺上,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重。
苏软软的脑袋被扇得猛地一歪,耳朵里瞬间爆开一阵尖锐的耳鸣。但她依然没有闭嘴,继续哭喊着。
“打呗……打死了我……你也是个喜欢上杂鱼的——更大的杂鱼——”
“你给我闭嘴。”
刚才那股病态的悸动瞬间被刺痛所取代,神崎夜羽的声音骤然降至冰点。
她的手从后脑勺移开,一把死死揪住那把凌乱的银发,不顾苏软软的痛呼,强行将她的脸从地毯里薅了起来。
头皮传来的强烈撕裂感让苏软软生理性地眯起眼睛。透过模糊的泪光,她愕然撞进了神崎夜羽的眼眸里。
那双总是透着非人般冷漠的黑色眼睛,此刻居然也泛起一层水雾。
“是啊,你不过就是个杂鱼。”
神崎夜羽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点轻微的颤音。
“连亲生母亲是谁都不知道。在第七环外环那种发臭的贫民窟里,像老鼠一样靠翻垃圾长大的、没人要的、魔力弱得连路边的史莱姆都不如的——杂种魔女。”
暴击。真实伤害。百分百防御穿透。
每一个字,都是残酷到无法反驳的事实。如果这些话是从学园里那些家伙嘴里说出来,苏软软大概不会太过在意。
可当它们从神崎夜羽——这个她曾经在心底默默当成朋友的人嘴里吐出来时……
苏软软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决堤般砸在神崎夜羽冷白的手背上。
但即便心脏已经痛得快要裂开,苏软软的嘴还在硬撑着。
“对……我就是杂鱼……所以你喜欢上杂鱼的这件事……是不是更好笑……”
声音已经彻底碎了,抖得不成句型,透着令人心碎的凄惨。
“连杂鱼都不愿意要你……你是不是……连杂鱼都不如啊——”
“砰!”
神崎夜羽的手背青筋暴起,猛地一用力,将苏软软的脑袋重新狠狠砸进了地毯里,苏软软小巧的鼻子直接死死嵌进厚重的绒毛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