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金色碎屑,和着冰凉的清水滑入喉咙深处。

不过几度呼吸的间隙,热度便悄然升腾。那股令人酥麻的甜腻感,开始在血管中肆意流窜。

混沌不堪的思维迷雾被瞬间驱散,死死缠绕在四肢上的铅重感也如幻影般烟消云散。

虚伪的极乐感,将我心底的惶恐与自我厌弃暂且掩盖,强行勒令心脏恢复有力的跳动。

顶着卡西利亚殿下刺痛的视线,我维持着无懈可击的优雅,屈膝行礼,退出了疗养室。

踏在冰冷大理石上的步伐,轻盈胜羽。我的脸上,死死焊着塔罗西亚公爵千金那无瑕的微笑。

盘踞在心底阴燃的罪恶感,被药效结成的厚茧层层包裹,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此刻的我,在任何人眼中,都是那位无可挑剔、高贵悲悯的绝代千金。

必须如此。

停在觐见室厚重的双开门前,卫兵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大门。

猩红地毯的尽头,直通王座。在庞大的办公桌后,玫尼亚王国国王卡纳罗亚正端坐其上。

我踩着静谧的步子款款上前,以如流水般顺畅的仪态屈膝,将头颅深深垂下。

分毫不差的角度,算计到极致的尊崇。

“蒙您召唤,实乃臣女之幸,陛下。”

清冽的嗓音在殿内回荡。卡纳罗亚陛下从成堆的公文中抬起眼,用那如利刃般评估货物的目光,死死钉住了我。

“呵。看来,和从前也没什么两样啊。”

陛下低沉的嗓音里,碾压着细碎的冷笑。

我微微偏过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纯粹的困惑。

“陛下所言,臣女愚钝。”

卡纳罗亚陛下将脊背重重靠进椅背,双手交叠,下颚轻抵其上。

“为了达成政治目的,不惜在自己的领地上放火的罪魁祸首。余本以为,你那张脸多少会染上点贪婪的俗气。没想到,你至今还能将那副恶毒的本性,藏在这张清纯的面皮之下。该说不愧是天生的统治者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心脏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陛下对我在加纳领地那令人发指的行径——那场自导自演的火灾,早已洞若观火。

为了蒙骗卡西利亚殿下,为了用恐惧与恩威并施来掌控领民,我所布下的那场冷血杀局。

然而,被毒药重重加固的面具,连一丝裂缝都不曾显露。

我宛如春风拂面般加深了笑意,缓缓抬起头。

“是。多亏了陛下的试炼,臣女确有长进。”

听闻此言,卡纳罗亚陛下喉间滚出一阵惬意的低笑。

“很好。说起来,从领地回来后,你已经在这王宫里修养好几天了吧。让卡西利亚做出这种安排,可真是稀奇。”

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如毒蛇般探寻着我的气色。

明面上打着积劳成疾的幌子,但陛下显然嗅到了其中的异样。

我纹丝不动,嗓音温婉如水。

“是的。一切皆因殿下的仁慈。他体恤臣女劳累过度,特意赐予了一方静养的天地。”

“是吗。不过,现在的你,看起来倒是精神焕发得很啊。”

陛下的眼光,锋利如刀。

借由药力强行拔高的气色,透着一股病态的明艳,与卧床病患应有的虚弱截然不同。

“这……”

见我语塞,卡纳罗亚陛下兴味盎然地挑起了唇角。

“罢了,余还没无趣到要去插手年轻人的男欢女爱。只是,有件事余颇为在意。在余的记忆里,卡西利亚那小子,对寻常的贵族千金似乎毫无兴致。即便是对你,在去领地之前,他看起来也只有一派冷漠。”

冷漠。

这个词,穿透了药效凝成的厚膜,冷冰冰地抚过我的五脏六腑。

“所以最初,听闻卡西利亚决意与你订婚时,余着实吃了一惊。不过,既然在政治上是无可挑剔的联姻,余自然也无话可说。”

陛下的一字一句,都将我心底最深的恐惧,也是我最确信不疑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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