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深处,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石砌密室内,几道黑影正静静地蛰伏着。
烛台上的火光微弱地摇曳,在粗糙的石壁上投射出细长而扭曲的暗影。
卡西利亚端坐在主座那张厚重的木椅上,冷眼俯视着单膝跪地的一众黑衣人。
他们是绝对不会在王室台面上露面的,直接效命于王太子的暗影密探。
而在他身旁,身披亲卫队军服的纳米斯如同卸去所有情感的机器,笔挺地站立着。
“情况都已经清楚了吧。”
卡西利亚低沉而冷酷的嗓音,震碎了密室中停滞的空气。
“目标是以加纳领地周边为起点,暗中将根系深深扎入王都贵族社交圈的非法药物走私集团。他们经手的货品,是高纯度提炼的‘幸福果’。”
其中一名密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将头压得更低。
“任务的核心,是彻底摸清并摧毁这个组织。资金的流向、成员的底细、据点的准确坐标,还有最重要的——给我揪出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首脑。”
卡西利亚将双手交叉抵在桌面上,那双湛蓝的眼眸中翻涌着幽暗的杀意。
“绝对不能打草惊蛇。他们现在的目标是谁,又在谋划什么阴谋,必须将这些动向查得一清二楚。在我下达处决命令之前,先放长线钓大鱼。这次行动的最高指挥权,交由纳米斯·加纳全权负责。”
“是。”
纳米斯简短地领命。
他的瞳孔深处,正静静燃烧着怒火——那是对胆敢威胁他曾拼死守护之人的渣滓们,所怀抱的极致杀意。
“给我查个底朝天。不要留下任何一片证据的碎屑,做好把他们连根拔起的准备。”
密探们没有再吐露半个字,宛如重新融化进阴影般,悄无声息地从房间里消失了。
暗网撒下之后,卡西利亚移步回到了自己的宅邸书房。
宽大的办公桌上,早已备好了空白的羊皮纸与刻有王室纹章的封蜡。
他执起羽毛笔,开始起草发往塔罗西亚公爵家,以及王都核心贵族圈的官方公函。
行文极其精炼,却构筑了一套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强硬逻辑。
『塔罗西亚公爵家千金莉莉丝,在边境加纳领地推行严苛的领地治理,并向平民倾注了无私的救济与奉献。最终因极度劳累而病倒。目前,她正于王室专用疗养室接受最高规格的治疗,需要绝对的静养。鉴于其对王国的贡献不可估量,即日起,谢绝一切探视。』
卡西利亚的笔锋遒劲有力,没有一丝犹疑。
莉莉丝沉沦于药物、精神濒临崩溃的惨烈真相,被这一纸公文彻底掩埋。
她那异常的憔悴与衰弱,全数被粉饰成了“为黎民百姓粉身碎骨的美丽牺牲”。
封好信件,卡西利亚唤来侍从,命令他们即刻将其送达各处。
当使者抵达塔罗西亚公爵家时,一切如卡西利亚所料,包括公爵加斯特在内的一族核心成员,对这份报告深信不疑。
王太子亲自下令表彰她的功绩,甚至将其安置在王宫深处严密保护——这对公爵家而言,是无上的荣耀。
与此同时,那些企图在王宫内动摇莉莉丝地位的政敌们,也被这份官方声明死死堵住了嘴,被迫保持缄默。
“因过度操劳领地事务而病倒”——这个理由,化作了证明她才干与奉献的最强护盾。任何试图窥探她真实病情的行为,都会被直接定性为违抗王室意志的叛逆之举。
卡西利亚驻足在窗前,俯瞰着在正午阳光沐浴下的王都街景。
如此一来,用来抵御外界恶意的物理与政治壁垒,便已构筑完毕。
公认的地位、身为完美千金的名誉,这一切都在他绝对权力的庇护下,固若金汤。
剩下的,就只有剔除从内部侵蚀她的黑暗,一点点缝合她破碎的心。
在书房凝重的死寂中,卡西利亚垂下眼眸,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
将莉莉丝那具不断战栗的娇小身躯拥入怀中时的重量,以及她滚烫的泪水灼烧皮肤的触感,至今仍烙印在他的神经末梢。
她向他坦白了深重的罪孽,将自身最丑陋、最破败的一面暴露无遗。
然而,卡西利亚对她的偏执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向着更深、更暗、更坚不可摧的深渊畸变。
“我来守护你。”
卡西利亚低垂着头,像是对空气,又像是对自己起誓般呢喃。
无论折磨她的是疾病,还是心怀恶意的渣滓,我都会用这手中的权杖和利刃,将它们碾作尘土。
他将视线从窗外的繁华中抽离,转身走回桌前。
下一步,该是全面封杀那群地下老鼠的行动准备了。
“等我,莉莉丝。你失去的平静,我必定会替你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