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中心广场的草坪上,舞台已经搭好了,音响和灯光在做最后的调试。赞助商的展位一字排开,志愿者们穿着马甲来回跑。她绕了一圈,检查A公司的试饮区、B公司的打卡点,确认物料都到位了。气氛组格外吸睛,已经就位。
“都齐了?”洛桑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对讲机。
“齐了。”林若兮说。
他递给她一个对讲机,转身走了。没有多余的话。
手机震了。沈天阳:“我到了。”
两点四十五,比约定的早了一刻钟。
林若兮小跑着到正门。梧桐树下,沈天阳站在那儿。深蓝色T恤,头发好像刚剪过。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她出来,抬了抬下巴。
“怎么这么早?”她问。
“没事就过来了。”
“吃饭了吗?”
“吃了。”
林若兮带他进场,给他指了座位,靠前偏左的位置,是工作人员预留的区域,志愿者留了几个位置给帮忙的同学和他们的朋友。
“你先坐,我还要忙。”
“嗯。”
她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正仰头看舞台上的灯光,阳光落在他脸上,表情很平静。
她收回视线,走进后台。
后台乱成一团。志愿者搬乐器、调设备、对流程,人挤人。林若兮找到负责物料的同学,确认了伴手礼袋的发放顺序。
“林若兮。”有人叫她。
张彩儿站在镜子前,正在整理耳麦。黑色连衣裙,腰间系着细带,脚上还是那双马丁靴。头发放下来了,耳坠换成了两颗小星星。
“你来啦。”她朝林若兮笑了笑。
“嗯,看看流程。你紧张吗?”
“还好。”张彩儿转回去,对着镜子无声地念了几句词。
林若兮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张彩儿确实适合站在台上,长相、气质、声音,都让人觉得舒服。
“我先出去了。”
“好。”
林若兮回到草坪上。观众开始入场了,三三两两,有的拿垫子,有的拎零食。她走到沈天阳旁边坐下。
“忙完了?”他问。
“差不多了。”
两人并排坐着。音响里传出一段试音的音乐,低音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你们学校的音响不错。”他说。
“你懂这个?”
“略懂。实验室做语音识别的时候接触过一些。”
林若兮点点头。他说“略懂”的时候,通常比大多数人懂。
暖场音乐起,观众也陆陆续续进场,张彩儿最后试了一下音。
四点整,灯光暗下来。
张彩儿从侧幕走出来,手里拿着话筒。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
声音稳,台风自然。她站在舞台中央,黑色连衣裙在灯光下泛着光。
“欢迎来到魔都大学第十八届校园音乐节。我是主持人,张彩儿。”
林若兮转头看了沈天阳一眼。他在看舞台,表情认真——不是看张彩儿,是看整个舞台。灯光、音响、流程,像在拆解什么。
第一个乐队上台,鼓点响起。林若兮也跟着节奏轻轻敲着手指。
“好听吗?”她凑过去问。
“还行。主唱音准有时候飘,但气氛到了。”
她笑了一下。他还是这样,技术优先。
几个节目之后,张彩儿再次上台。
“接下来这个节目比较特别。”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卡,“表演者说,这首歌是写给他高中时代的一个朋友的。”
“他说,那个人教会他‘喜欢的事情就是正经事’。”
林若兮愣住了。
这句话,她在烧烤摊上对楚天耀说过。
一个男生抱着吉他走上台,坐在高脚凳上。前奏很轻,像夏夜的风。
“你说喜欢的事就是正经事,我记住了,你呢。”
她坐在台下,听着那句歌词,鼻子突然酸了。
她想起那个晚上——烧烤摊的油烟,楚天耀说“喜欢有屁用”,她说“喜欢的事情就是正经事”。
沈天阳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来。林若兮鼓掌,鼓得特别用力。
中场休息。
林若兮去后台拿水。沈天阳也起身走近观察舞美设计。张彩儿咱在旁边备场准备,手里拿着一个高档保温杯。
两人之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张彩儿微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沈天阳也没说话。
林若兮从后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拿着。”她递给沈天阳一瓶。
张彩儿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沈天阳身上收回来。
“马上到我了,我先上去了。”她说。
她转身走了,马丁靴踩在草地上。
林若兮和沈天阳并排往回走。
“你们刚才聊什么?”她问。
“没聊。她出来喝水,我在等你。”
“哦。”
她没再问了。不是吃醋,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另一个自己的记忆里,沈天阳也是这样等她的。但现在的沈天阳,只是她一起长大的朋友。他等她,是因为他顺路、他刚好有空、他没有别的事做。
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走回了座位。
下半场开始后。
张彩儿换了身衣服,重新上台。舞蹈社团的街舞炸场,观众站起来跟着蹦。林若兮也站了起来,沈天阳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她,嘴角带着笑。
“你站起来干嘛?”他问。
“气氛到了嘛。”她伸手拉他,“你也起来。”
他被她拉起来,站在她旁边,没有跟着晃,但也没有拒绝。
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最后一个节目。
张彩儿报完幕,退到侧幕。灯光暗下来,一束光打在舞台中央。钢琴前奏响起。
《夜空中最亮的星》。
歌手的声音很干净,高音没有嘶吼,只是轻轻往上推。草坪上的观众安静了,有人举起了手机,闪光灯亮起来。越来越多的光点,在暮色中像一片低空的星星。
林若兮也举起了手机。听着歌曲她想起的是楚天耀说的“喜欢的事情就是正经事”。
而后她摇了摇头,转头看沈天阳,他没有举手机,仰着头看舞台,表情很安静。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她突然想起另一个自己的记忆里,他站在广场上看星星,说“今晚星星挺多的”。
她转回头,继续举着手机。闪光灯在屏幕里一闪一闪的,她看不清自己拍的是什么。
音乐节结束的时候,天快黑了。
观众陆续离场,草坪上散落着垫子和零食包装袋。志愿者开始收拾,有人捡垃圾,有人拆展位。
林若兮和沈天阳并排走出来。
“挺不错的。”他说。
“谢谢,外联部和文艺部的功劳。”
她笑了一下。
两人走到校门口,他停下来。
“那我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他走了几步,回头。
“兮兮。”
“嗯?”
“下次有活动,再叫我。”
她笑了。“好。”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和以前一样。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后台,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张彩儿正在拆耳麦,看到她进来,朝她挥了挥手。
“你还没走?”林若兮问。
“刚忙完。”
两人一起搬了几箱剩下的物料。搬完,张彩儿说她要走了。
“今天辛苦了。”林若兮说。
“你也辛苦了。”张彩儿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马丁靴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若兮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手机震了。
楚天耀:“音乐节怎么样?”
她回:“挺好的,你不来可惜了。”
“下次一定去。”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张彩儿在走廊上看沈天阳的那一眼——就一眼,没什么特别。但她记住了。
她想起自己看沈天阳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那一眼带出来了。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黄。
秋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