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艾斯特起了个大早,随后就往圣安大教堂赶去。

清晨的凉风扑到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

秋末的清寒让人情深抖擞,

不冷,不如说她还挺喜欢现在这样的气温。

这趟去倒不是为了调查,只是疗伤。

毕竟这本来也不是她负责的事情。

艾斯特身上是她最常穿的连衣裙,也没有太多地化妆,

就这么正正常常地走在路上,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和她一起工作的禁卫骑士也都是这样的,

工作之余面具一摘,

不说别人了,就连同事都认不出彼此。

艾斯特只背了个小挎包,脚步轻快。

先把烫伤的伤口消去,

然后去找基恩做身体检查和后续任务的情况了解。

最后再去学院找亚德里恩商量之前提到过的入学的事宜。

沿着石板路往教会的方向走,一边掰着手指头,

一边低声细数出今日的安排。

“不对,差点走错了。”

走到半途,艾斯特身子一转,往圣安大教堂的旁道走去。

虽说是通往侧殿的旁道,通行的人数却远比往教堂的多。

这已经是圣蕾安娜王都这十几年以来的常态了——

作为教会附属的圣疗所永远人满为患,而教会本身冷冷清清。

艾斯特找到排队队伍的末尾,站在一对市民母女后面。

默默看着前方头破血流的模样。

是的,头破血流。

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她也吓了一跳。

对生活在有治愈魔法的人们来说,

身上存在伤口并不是什么值得格外注意的事情。

就好像身上的蚊子包,指甲旁出血的死皮。

这一条队伍上,

有捂着肋骨刀伤的,手按着慢慢挪。

有腿被野兽抓烂的,拖着腿和朋友聊天。

甚至还有断臂裹布的,绷带还在渗血——

断臂是不是还是插队一下比较好?

总之,

对他们来说,疾病和疼痛才是需要格外重视的事情。

现在咳嗽两声,前面断臂的说不定都要给让路。

还比如烫伤,其实就是属于可以优先治疗的伤势。

大概是因为容易感染,从而产生后续的不良影响。

只是因为艾斯特这个的烫伤初期治愈的好,所以才在这排队。

人们习以为常,

然而今天的队伍前进得格外的快……

“……”艾斯特探头往前看着。

本来以为是今天人少,所以队伍才没排到大街上。

但看来并不是这样。

艾斯特在王宫内虽然不至于能请到宫廷御医,

还是有些专门的牧师与护理处理日常小伤小病。

平时就在里面处理,鲜少到这里来。

一方面是本来就没什么大伤大病,如果只是战斗的伤口禁卫骑士中也有擅长治愈魔法的。

另一方面就是在有意避开菲洛莉娜了。

“今天这么快,果然是因为……”

特蕾莎的法杖菲拉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魔王拿走了。

等排到了自己,发现确实是如此。

淡绿色的光晕从少女身上漫开,

逐渐铺满整个大房间,轻轻裹住每一道伤口。

原本要好几个隔间,好几名牧师同时治疗才能做到的事情,

就这样一瞬间就完成了。

而做到这一切的少女——

菲洛莉娜,在对着治好的人们微笑……

微笑……

微笑?

今天最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

这一批患者痊愈走后,

菲洛莉娜的温柔笑容就像昙花一样消失不见。

她的脸唰的一下沉下来,指尖按上那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时,一瓶水被递到手边。

“需要休息一下吗?”

青年身着白色的长袍,绣着教会绣文的金边。

菲洛莉娜仰头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有修女赶来:“凯尔神父——”

凯尔。

这个名字让艾斯特有点恍惚。

那是以前在特蕾莎村庄,进行魔力天赋检查的时候了。

转眼已经是十年前。

青年回头交谈。

人手不足、药草缺失,还有各种问题。

他向菲洛莉娜点点头,随后快步离去。

“下一批。”

菲洛莉娜带上了不适合她的勉强笑容。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房间整齐排列着床铺,之间只用帘幕阻隔。

艾斯特被修女带到其中一张,处理着伤口。

处理坏死皮肤、清洗伤口、固定断骨,

待所有伤患负责的修士修女表示伤口处理完成,

受到指示的菲洛莉娜就高举法杖,

垂眸轻吟。

随后温暖的光笼罩——

刹那间,所有敞开的伤口迅速收合、止血、愈合,

剧痛烟消云散。

伤者们看着自己愈合的肢体,露出的是理所当然的神情。

艾斯特坐起身,看着菲洛莉娜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模样。

她的身姿端正,衣角垂落,

闭上眼睛时,长长的睫毛轻颤,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

温柔美丽,

仿佛无论周遭有着什么呻吟与血污,都与她的圣洁无关。

从以前艾斯特就觉得,菲洛莉娜外貌确实无可挑剔。

这好像就是圣女应该有的模样。

“……”艾斯特呆呆地看着她,对方却没有发现她。

一旁离去的修士修女们步履匆匆,个个面色疲惫。

菲洛莉娜也是如此,不会从昨日开始就没有怎么休息吧……

“你会不会做事!”

艾斯特隔壁床传来了粗声粗气的厉声呵斥。

她探头看去,

一名被连日不休劳作榨干体力的年轻修女,因为颤抖的手指没有处理好伤口,而被责怪着。

“对不住……对不住,一时失手……”

“说句对不住就完了?”

说话的壮汉非但不领情,反倒撑起身指指点点,嗓门越提越高。

“等这么久就算了,治得马马虎虎,还下手这么重!你们教会的人就这点本事?白占着这么大地方,连点活都干不明白!”

他只是手臂处的挫伤,来这里一分钱未花,

此刻却理直气壮,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菲洛莉娜的吟唱一顿,眼底那层温柔的笑意瞬间冷了下去。

她握住菲拉蒙法杖的手明显改变了握持方式,

那是握住钝器的方式。

少女的眉峰微不可察地绷紧,似是想立刻当场开口呵斥。

可不知因为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按耐住了翻涌的情绪。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艾斯特心底隐隐有猜测。

刚才提到的人手不足,如果起了争执,就要耽误吧。

可那一点转瞬即逝地冷厉,偏偏被那壮汉捕捉到了。

他见菲洛莉娜面色微沉又不敢多言,

气焰更盛。

竟下床几步逼近她,一边走一边说着不堪入耳的浑话。

“长这么好看,光是在这做这种事多没意思……”

言语中尽是对女性身体的贪恋,轻挑至极。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就见他伸出手,就要触碰菲洛莉娜垂落的衣摆——

“啊不好意思。”

壮汉被身侧的少女一把撞开了。

“你!啧。”

壮汉回头,却见少女头也没回地走了,似乎真只是他挡了路。

艾斯特走到门口,微微侧身看去,

只见菲洛莉娜紧握法杖,依然没有直接往对方脸上抡。

而是低头深呼吸,然后平静开口:

“拖出去。”

话语简短,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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