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儿 请不要带走
去往时间的彼岸
炎热的阳光下
未来还未曾见过
长大的我们
将去往何方
——《ONE》Crystal Kay
那是一个,只属于我们的,早已泛黄的故事。
“我回来了哦!”
丹抱着怀里的小灰,蹦蹦跳跳地冲进梦想城堡的厨房,鼻尖先一步捕捉到了黄油与蜂蜜的甜香。
山鲁佐德正站在料理台前,熟练地擦着刚洗好的陶瓷茶杯,闻言回头笑了笑,眉眼温柔得像浸了蜜的晚风:“怎么了?去了那么久。”
“嘿嘿,白雪和辛德瑞拉要去参加森林舞会,我和小爱去帮她们化妆啦!”丹把小灰放在桌上,凑过去扒着烤盘看,“夜姐姐,今天烤了胡萝卜蛋糕吗?”
“就知道你想吃,马上就烤好了。”山鲁佐德揉了揉她的头发,“今天的睡前故事,会比昨天的更精彩哦。”
丹垮了垮脸,晃了晃她的胳膊:“欸……可夜姐姐你的故事老是讲一半就停啦!”
“这样故事才有悬念,不是吗?”山鲁佐德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
丹也跟着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也是呐!”
这里是童话的世界,是只属于我们的梦想王国。
童话里的大家,都热热闹闹地住在一起,一起编织着最美好的梦。白雪公主和灰姑娘成了最好的朋友,在舞会上牵着手转圈,裙摆扬起漫天星光;匹诺曹站在茶会上对着大家吹牛,不用担心鼻子会变长,因为疯帽子总会举着剪刀,笑着帮他剪短突然变长的鼻子;小红帽和猎人帮三只小猪盖了最坚固的石头房子,还在院子里种满了胡萝卜,这样就再也不怕大灰狼来捣乱了。
而编织这些童话的我们,也曾比任何人都要幸福。
小王子会在玫瑰园里待上一整天,哈莫和纳兹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陪着他找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爱丽丝和伊文提尔会在兔子洞里举办下午茶会,摆满了最甜的马卡龙和红茶;丹总会枕在山鲁佐德的膝盖上,听她讲一千零一个故事,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那条温顺的巨蟒会悄悄盘在她身上,当她温暖的被子;伊丽莎白会撑着阳伞,独自在森林里徘徊,哼着给孩子们听的童谣,等着迷路的小孩推开兔子洞的木门。
那时候,总会有抱着童话书的小孩子,通过兔子洞来到我们的世界。他们吃着最甜的点心,听着最有趣的故事,眼睛亮得像星星。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永远是最幸福的孩子。
可是……
只有拥有童心的人,才能看见通往梦想王国的兔子洞。而失去了童心的人,就永远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我们总以为,孩子会永远是孩子,永远会相信童话。
可我们忘了,没有人能永远停在童年,没有人能永远守住纯粹的童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推开兔子洞的孩子越来越少了。
为什么?连孩子们都失去了童心呢?
没人再去看白雪公主和灰姑娘的舞会,没人再听匹诺曹讲冒险的故事,疯帽子的剪刀生了锈,再也没人需要他剪短变长的鼻子;小红帽的篮子落了灰,再也没人陪她去森林里看望外婆;山鲁佐德的故事,再也没有孩子围在桌边听了。
梦想王国里,只剩下一个个残留着欢声笑语的空庭院,一盘盘冷掉的甜点,一个个被封存在书页里、再也无人问津的故事。
而编织这个世界的我们,也一点点发生了变化。
山鲁佐德最终还是离开了这里,她走之后,这个世界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被遗忘。大家也陆续收拾了行李,选择了离开,有的去了阿克夏书馆,有的彻底消散在了风里。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要被这样抛弃?
被创造,被喜爱,被抛弃,被遗忘,最后默默无闻地湮灭——这就是我们这些幻书,注定的宿命吗?
难道被人类用文字创造出来的我们,就连活下去、被记住的权利,都没有吗?
直到那一天,一簇名为“希望”的火种,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那一天,山鲁佐德收到了一封伪造的威胁信——信里说,如果她不回到梦想王国,被我们绑架的丹,就会彻底消散在书界里。
这是我们布下的陷阱,她当然知道。可她还是回来了,哪怕明知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不能拿来当赌注的。
当她踏入梦想王国的那一刻,陷阱就已经闭合。我们这些被遗忘的童话残念,借着烬书的力量,和阿克夏火种的碎片,趁机夺走了她的身体,封印了她的意识。我们又用同样的方法,骗来了伊文缇尔和回来看她的爱丽丝,把她们当成了维持这个书界的“电池”,再用一封封信件,把她们所有的同伴,都引到了这个我们构筑的童话牢笼里。
你们一定觉得我们疯了吧?
那又怎么样呢?
我们……只是不想被遗忘,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即使要牺牲创造了他们、把他们当成家人的山鲁佐德和爱丽丝,也无所谓吗?”
姚香的声音带着颤抖,打破了水潭边的寂静。
伊文提尔的虚影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已经变得越来越透明,像水面上一碰就碎的泡沫。
“我的书界核心,已经快要耗尽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海水的咸涩,“拜托你们,救出小爱和夜……这是我唯一的诉求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化作了无数细碎的白色泡沫,风一吹就散了。
只有一朵纯白色的玫瑰,轻轻落在了水面上,像一滴不会干涸的眼泪。
“……就是这样。”
姚香拿着那朵白玫瑰,跑回战场的时候,正好看见丹举着狼爪,浑身颤抖地看着被摁在地上的山鲁佐德,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山鲁佐德的脸上。
“夜姐姐……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才……”
丹的声音彻底碎了,举着的狼爪再也挥不下去,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泛起了金色的阿克夏之火。
“既然是火种搞的鬼,那就好办了。”
我闭上眼,在心底默念起阿克夏书馆的古老咒文:
遥远又悠久的阿克夏之火啊,以馆主之名,燃烧吧。驱散附着于灵智之上的罪恶,归还幻书本真的意志。
金色的火焰瞬间从我的掌心炸开,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笼罩了山鲁佐德的全身。黑色的、扭曲的影子,发出刺耳的尖叫,从山鲁佐德的体内被一点点撕扯出来,碰到金色火焰的瞬间,就化作了飞灰,彻底消散在了风里。
山鲁佐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冷漠、充满戾气的眼眸,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与清明。
她看着趴在自己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丹,愣了愣,有些茫然地开口:“丹?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丹猛地扑进她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夜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喂喂,别哭了啊,好重……”山鲁佐德嘴上抱怨着,手却轻轻放在了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眼底满是无奈的温柔。
不远处的哈莫看着这一幕,握紧佩剑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了。
如果故事能在这里结束,那就太好了。
可是命运的伏笔,从来都不会提前揭晓。
趁着哈莫给山鲁佐德解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艾斯不动声色地拉着我和姚香,退到了小红帽之家的墙角,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馆主小姐,你应该也发现不对劲了吧?”艾斯靠在墙上,指尖夹着一张扑克,语气是一贯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点了点头。
姚香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怎么了吗?哪里不对劲?”
我把之前和凯瑟琳定下的约定,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她要求我进入书界后,务必取走山鲁佐德的性命。
艾斯接过话头,语速不快,却字字戳中要害:“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山鲁佐德是被烬书和童话残念夺舍了身体,这段时间她的意识一直被封印着,说白了,她只是个被操控的傀儡。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凯瑟琳要不惜一切代价,置一个被夺舍的傀儡于死地?”
他顿了顿,看着我:“哪怕是把自己的核心作为赌注,也要换一个傀儡的性命,这无论怎么算,都是一笔不划算的交易。”
“的确。”我皱着眉,指尖轻轻敲着墙面,“我一直揣摩不透她的想法。之前我以为,是山鲁佐德威胁到了她,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从利益的角度来讲,她既然愿意付出这么大的牺牲,就说明山鲁佐德身上,有我们想象不到的筹码。”艾斯的眼神沉了下来,“或许,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比我们现在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那个,我能说一下我的想法吗?”姚香突然开口,攥着手里的白玫瑰,眼神亮了起来。
“当然。”
“伊文提尔姐姐说,这一切,都是在山鲁佐德离开梦想王国之后发生的。可是,山鲁佐德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离开这个她一手建立的、和家人一起生活的世界?”姚香的语速越来越快,“绝对不是所谓的‘舍弃了幼稚的幻想’,如果是这样,她也不会听说丹被绑架,就冒着生命危险赶回来了。所以,她离开这里,一定有别的原因。”
她抬起头,看着我们:“会不会是……她离开梦想王国之后,发现了凯瑟琳他们的秘密,做了对他们不利的事,才被凯瑟琳盯上了?再利用我们对‘黑化反派’的敌意,和高额的报酬,借我们的手,杀了山鲁佐德?”
艾斯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极大。”
他转头看向我,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尖锐的问题。
“那么,馆主小姐。现在,你还要杀了她吗?”
下一话——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