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公司的试饮杯样品、B公司的优惠券设计稿、伴手礼袋的装袋顺序表、志愿者的岗位排班……她把一沓表格摊在桌上，一项一项核对。窗外有鸟叫，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跳来跳去。
她拿起来看了看，满满成就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沈天阳。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帮她讲数学题，她帮他抄语文作业。她考砸了他说“下次一定行”，他发烧了她帮他带饭。十二年，从五岁到十八岁。
她觉得自己应该请他一起去玩。因为他本来就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快乐不应该分享给他吗。
她拿起手机，找到沈天阳的对话框，想了一下，发了一条：
“下周学校音乐节，有空来吗？”
对面很快回复：“好。”
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几秒。
“那说定了，下午三点，正门见。”
“好。”
没有多余的话。林若兮放下手机，心情平静中带着一点暖意。
第二天下午，林若兮去文艺部交物料清单。
音乐节由外联部和文艺部共同承办。外联部负责赞助，文艺部负责节目和舞台。她手里拿着一沓表格——舞台设备需求、灯光布置图、音响清单，都是洛桑让她送过去的。
旧教学楼三楼，文艺部办公室的门开着。
林若兮敲了敲门，没人应。她推门进去，看到靠窗的工位上坐着一个女生，正低头改东西。
女生抬起头。
五官很精致，妆容干净但嘴唇涂了亮色的唇釉。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黑色吊带，下身是深灰色的百褶长裙，脚上一双黑色马丁靴。头发染成深棕色，微卷，披在肩上。耳垂上挂着两个不规则的金属耳环。
“你好，找谁？”她说话带着魔都口音，软软的。
“我是外联部的，来交物料清单。”林若兮举了举手里的文件夹。
“部长出去了，东西就放他桌上吧。”女生没在意，指了指靠窗的另一张桌子。
林若兮走过去，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转身的时候，扫了一眼女生的桌面。名牌上写着：张彩儿，文艺部干事。
旁边还放着一张节目单草稿，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林若兮瞥了一眼，看到“主持人：张彩儿”几个字。
“你是主持人？”她随口问了一句。
“嗯。”张彩儿笑了一下，“舞台设计是我，主持也是我。累也累死了。”
“你忙得过来？”
“没办法呀，文艺部人手不够。”张彩儿叹了口气，“本来有另一个同学主持，前两天嗓子哑了，临时换我上。”
林若兮点点头。她重新打量了一下张彩儿——长相、气质、说话的声音，确实适合站在台上。
“那你加油。”她说。
“谢谢。”张彩儿弯了弯眼睛。
林若兮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彩儿又叫住她。
“等一下，你是外联部的干事？”
“嗯。林若兮。”
“我叫张彩儿。”她顿了顿，“你们赞助谈得挺好的呀，我们部长都夸你们这届蛮灵的。”
“谢谢。”眼前美女印象还算不错。
林若兮就随口多聊了几句。
“你是魔都本地人？”
“对呀，本地人。”张彩儿说。
林若兮来魔都上学快两个月了，同学里本地人不少，说话都带这种口音。
“那你以前做过主持呀？”
“嗯，以前学校搞活动的时候做过。”张彩儿没有说哪个学校，林若兮也没追问。
聊的内容基本都是围绕音乐节相关，后面气氛轻松两人也聊了一点家常。
“我下个礼拜灰呲回老家一趟，拿点东西。”
“灰呲？”林若兮愣了一下。
“就是飞机呀。”张彩儿笑了，“我讲话有时候发音不太标准，你听得懂哇？”
“听得懂。”林若兮也笑了。
她觉得张彩儿说话挺有意思的，软软的，偶尔冒出一两个奇怪的词。
两人最后在楼梯口分开。张彩儿才回去抓紧时间完成手头任务。
林若兮走出旧教学楼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手机。洛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所有干事两点到现场。”她回了个“收到”，把手机塞进口袋。
林若兮回到宿舍，李苏苏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你干嘛去啦？”李苏苏问。
“去文艺部交材料。”
“见到什么帅哥没有？”
“没有。”林若兮想了想，“倒是遇到一个女生，叫张彩儿，文艺部的。挺漂亮的，穿得也好看。她还要当音乐节的主持人。”
“哦，她啊。”李苏苏翻了个身，“我知道，我们系的。人挺成熟的。好像家里条件不错，穿的都不便宜，但从来不炫。听说以前在别的城市读书，主持过挺多活动的。”
高中就主持活动，看来很厉害。林若兮想着。
“她是本地人？”
“对啊。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随便问问。”
林若兮没再问了。
音乐节前一天晚上，林若兮躺在床上，把明天的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物料已经全部到位，赞助商的展位也确认了，志愿者排班表发到了群里。洛桑在群里回了一个“收到”，没有多余的话。
手机亮了。
沈天阳：“明天不见不散。”
她回：“好。”
然后给楚天耀也发了一条：“明天音乐节，你来吗？”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现在除了上课就是训练赛，来不了。你好好玩。”
林若兮耸耸肩。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沈天阳正在实验室里盯着屏幕。数据跑完了，他关掉编辑器，打开地图，搜了魔都大学到音乐节场地的步行路线。然后又关掉了，觉得自己有点蠢。他认识路。
他也不知道，楚天耀在宿舍里，把明天训练赛的时间表又看了一遍。下午三点到六点。正好是音乐节最热闹的时候。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翻了个身。上铺的床板有一道裂缝，他盯着看了很久。
林若兮摸了摸手腕。没有倒计时。但她总觉得，那些数字随时会回来。
晚上躺在床上，她也没和李苏苏聊天。
思绪里又想起今天遇到的那个女生——张彩儿。穿马丁靴，说话软软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又是设计舞台又是当主持人，忙成这样还跟她说“赞助谈得挺好的”。
挺厉害的。有点羡慕。
林若兮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眯着眼睛拿起来看。
是洛桑发来的私信：“明天天气预报有雨，备选方案在群文件里，你看一下。”
她回：“好。”
这是她第一次从头跟到尾的活动。
她不想搞砸。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