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拉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指尖微微蜷缩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

她不是天真到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从踏入这片混乱无序的大海开始，她就清楚人心险恶，更明白塞雷娅这样能在29号中转站站稳脚跟、手握资源与权势的女人，绝不可能是表面看上去那般温和纯良。

可即便做过最坏的打算，她也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白，如此毫无顾忌地抛出这样的条件。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塞雷娅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金色的眼瞳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冷锐的光。

“是的，我是认真的，如何？”她往前微倾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料你用不了多久也就会到这个地步的，这地方什么德行你也都清楚，没有靠山，没有筹码，迟早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与其到时候再去那些扣扣搜搜，面目可憎的人手里谈价，不如现在跟了我，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话语直白得近乎赤裸，没有丝毫遮掩，也没有半分委婉。

“这……”

埃拉喉间发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身旁的塞雷娅背后那对收拢的羽翼忽然微微张开，宽大的羽膜投下厚重的阴影，瞬间将埃拉整个人笼罩其中。

没有狂风，没有威压外放，可埃拉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缠上四肢百骸，那是上位者对弱者天然的压制，是塞雷娅下意识释放出的，让她无从反抗的气场。

对方没有动手，没有呵斥，却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逼她做出选择。

“这个……”

埃拉的目光游移不定，内心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说实话，她不是没有动过歪心思，塞雷娅是什么人？金发高挑的御姐，气场强大，手握实权，是29号中转站真正意义上的高层人物，实打实的富婆，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能攀上这样的人，无异于找到了最稳固的靠山。

她此行的目的本就是混入高层，打探情报，塞雷娅递来的台阶，简直是送上门的捷径。

可代价，实在太大了。

那是出卖自己，是将尊严与身体一并奉上的交易。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那双擦得还算干净的小皮鞋尖上，鞋尖沾着些许尘土，与周遭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体内两股截然不同的念头疯狂拉扯，展开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股是本能的抗拒，她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身上尚且留有最后的退路，远没到要靠出卖自己换取生存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她打心底里不愿意，哪怕身处泥沼，她也不想如此轻易地放弃底线，用这般不堪的方式换取安稳。

可另一股声音却异常冷静，甚至冰冷得近乎残酷，不断在脑海中回响。

这是绝佳的机会。

只需要付出一点身体的代价，就能一步登天，直接混进29号中转站的核心圈层，接触到旁人穷尽一生也无法窥探的机密，顺利完成自己的任务。

比起最终的目标，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在这片弱肉强食的世界，底线和尊严本就一文不值，何必执着于无谓的坚持？

利弊权衡清晰得刺眼，理智在疯狂催促她点头答应，情感却在拼命抗拒。

埃拉咬了咬下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感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

犹豫、纠结、不甘、算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良久，她抬起头，眼底的挣扎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我……不能接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塞雷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淡淡的玩味取代。

“嗯？居然拒绝？”塞雷娅挑了挑眉，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我还以为，你会是个聪明人”

埃拉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

温热的掌心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不等她反应，塞雷娅已经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转身，朝着停靠在不远处的黑色车辆走去。

“你做什么？！放开我！”

埃拉瞬间慌了神，用力挣扎起来，可她的力气在塞雷娅面前如同螳臂当车，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她被半拉半拽地押到车旁，车门被粗暴地打开，随即整个人被强行按进了柔软的座椅里。

“砰——”

车门关上的声响，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将她与外界短暂隔绝。

车辆平稳启动，缓缓驶离街角，朝着中转站深处更繁华，也更森严的区域前行。埃拉靠在车窗上，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狂跳不止，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塞雷娅刚才的一言一行。

语气太过熟练，姿态太过自然，就连提出那种交易时的神情，都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窜上心头。

她好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这种轻车熟路的诱导，这种理所当然的强势，这种毫不避讳的交易口吻，根本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

这个看上去优雅美丽、气场逼人的女人，早已用这种方式收拢过不知多少人。

惯犯。

这个词在脑海中定格，埃拉猛地转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塞雷娅。

夕阳透过车窗斜斜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完美的轮廓，金色的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张脸灿烂而唯美，美得极具攻击性，也美得极具欺骗性。

可此刻再看这张脸，埃拉的心底非但没有半分欣赏，反而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

虚伪，强势，自私，用权势和资源肆意掠夺他人，将别人的尊严与底线视作可以随意交易的商品。

原来如此。

想通这一点后，埃拉心中的慌乱与不安，竟奇异地平复了不少，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放心。

如果塞雷娅只是一个一时兴起，心存善意的人，她或许还会因为利用对方而心生愧疚，会因为对方的善意而动摇初衷。

可现在看来，她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习惯用强权掌控一切的混蛋。

既然如此，那她就可以毫无负担、理所当然地利用她了。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她心中的犹豫几近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