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莱昂诺的额头狠狠砸下，金属与金属碰撞的闷响在雨幕中回荡。塞西莉亚的面甲凹陷变形，她的瞳孔在头盔的阴影中剧烈收缩，视野被震成一片模糊的雪花。
“唔……”
她闷哼一声，试图偏头躲避，但身子被固定住，头部移动的幅度极其有限。
“再来！”
“砰！”
第二下，鲜血从莱昂诺的额角迸溅而出，混着雨水滴落在塞西莉亚的面甲上，像是一朵朵绽放的红梅。他的牙齿在撞击中松动，一颗门牙随着血沫喷出，在泥地里滚了几圈，消失不见。
“疯子……”
塞西莉亚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她从未体验过的恐惧，“你这个疯子……”
“砰！”
第三下，莱昂诺的视野开始发黑，颅骨内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疯狂振翅。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在晃动，每一次撞击都让意识离体而去，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
“来啊……”
他嘶吼，声音漏风，带着血沫的喷溅。
“互相伤害啊……”
“看我们俩谁的头更硬一些。”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金属碰撞的节奏像是某种原始的战鼓。莱昂诺的额头已经皮开肉绽，鲜血顺着鼻梁流淌，将他的面容染成狰狞的鬼面。但他没有停，不能停，不敢停——
他知道，一旦停下，倒下的就是自己。
——
西侧看台
“诺诺……诺诺……”艾琳娜瘫软在座椅上，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丝帕早已被泪水浸透。她望着场中那个用头撞人的儿子，那个满脸是血却仍不肯倒下的儿子，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停下……快停下……”她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母亲求你……停下吧……”
米米莉娅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盯着场中那道身影，碧蓝的眼眸中燃烧着复杂的火焰——有恐惧，有愤怒，有心疼。
她的哥哥，那个总是被她欺负、总是笑嘻嘻的笨蛋哥哥，此刻正像一头濒死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为家族的尊严而战。
中央看台上。
老国王罗斯维尔缓缓坐下。
他的面容依旧阴沉如铁，但那双紧握扶手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望着场中那个浑身是血、却仍不肯倒下的少年，望着自己的女儿在泥地里挣扎求生，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陛下……”王后波琳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塞西莉亚她……”
“……”
罗斯维尔没有说话，保持着沉默。
至于莱昂诺的父亲，莱特·普罗米亚，站在一旁，眉头紧皱，目光死死盯着场上的情况。
——
场地中央
“砰！砰！砰！”
撞击声越来越沉闷，越来越迟缓。莱昂诺的视野已经被鲜血染红，每一次低头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颅骨在重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但他没有停。
“认输……”
塞西莉亚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缕烟。
“我认输……”
莱昂诺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低头，望着身下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公主。她的面甲早已变形，露出那张原本美丽、此刻却满是血污与泥泞的面容。金色的发丝被鲜血黏在脸颊上，碧蓝的眼眸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却仍带着一丝……不甘。
“再说一遍……”
莱昂诺的声音嘶哑。
“我……认输……”塞西莉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却带着明显的颤抖，“塞西莉亚・汀古斯丁……认输……“
莱昂诺盯着她，盯着那双涣散的眼眸，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缓缓松开按住她双手的手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
“呃……”
他的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泥水溅起，糊了他满脸，但他咬着牙，用双手撑住地面，一点一点地，再次站起。
“我赢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雨幕，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他抬起头，望向四周的看台，那张满是血污的面容上，缓缓咧开一抹笑容——缺了门牙的笑容，搞笑却真实。
“我赢了……”
他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大，带着血沫的喷溅，带着破音的嘶哑：
“七神审判……我赢了！”
看台上一片死寂。
然后，西侧看台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欢呼——
“普罗米亚！普罗米亚！”
但负责主持七神审判的圣殿祭司却迟迟没有宣判比赛结束，为难的目光投向老国王，在他这里应是提前认定了公主会赢下比赛，但现在。
莱昂诺看向审判席，接着他低下头，望向躺在泥地里的塞西莉亚，踉跄着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跪在她身侧，颤抖的手指探向她的头盔——那早已变形的金属护具——用力一掀。
“哐当。”
头盔滚落在泥地里，露出塞西莉亚那张狼狈不堪的面容，她的眼眸半睁，瞳孔涣散，却仍带着一丝……玩味？
“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真的很不错……”
莱昂诺没有回答，他伸出染血的手，薅住她金色的长发，将她给提起来，强迫她面向审判席的看台。
“大声点说……”他的声音嘶哑。
“让他们所有人都听见……”
塞西莉亚的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但她也确实照做了。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提高声音，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数千人的耳中：
“我——塞西莉亚·汀古斯丁——认输——！“
声音在雨幕中回荡。
老国王无奈地点点头，这边圣殿祭司终于宣判了比赛结果。
“莱昂诺·普罗米亚，赢得了胜利，七神判他无罪。”
莱昂诺笑了。
他松开塞西莉亚的头发，任由她重重落回泥地，然后，他试图站起，试图向看台挥手，试图再说些什么——
但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呃……”
他的双腿一软，一屁股栽倒在地，泥水溅起，将他整个人淹没。他仰面躺在泥地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冲刷着血污，带来一丝奇异的清凉。
“赢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做梦，“我真的……赢了……”
这时，他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臂扶起自己——是跑过来的莉莉米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