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苏苏问她要不要去逛街,她说“有事”,一个人去了外联部办公室。她想去翻翻过往活动的归档文件。部长在群里发过网盘链接,但有些资料没上传,只有纸质版。
被A公司拒绝三次,B公司两次,D公司两次.......她第一次觉得“努力”两个字很刺眼。或许自己的方法不对呢。
她想看看去年的赞助方案是怎么写的。
办公室在旧教学楼三楼,门没锁。林若兮从“音乐节”那栏抽出一个厚的,翻了几页,去年的赞助合同、场地规划、物料清单,很全。她坐下来看。
看完她特意翻开今年的执行计划表。表格很密,她一行一行往下看。她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音乐节还有两周多一点。物料制作需要五天,宣传品印刷需要四天。也就是说,赞助必须在下周前全部敲定。
她手指轻敲桌面,开始思考自己的进度。
A公司说“预算满了”,B公司说“再考虑”。两家都还没成。她不是没努力——电话打了,邮件发了,人也去过了。对方客气,但没结果。她以为还有时间。原来没有了。
锁门的时候,手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第二天没课,林若兮穿着白衬衫百褶裙出门了。不是去谈赞助,是作为一名大学生去“看看”。
她先去了A公司的门店。A公司是一家本地奶茶品牌,在魔都有十几家店,学校附近就有一家。装修很ins风,适合拍照。她点了一杯招牌奶茶,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个小时。进来的人不少,但穿校服的没几个。她问店员:“最近学生多吗?”店员说:“周末多一些,平时少。”
她又问:“你们开学季活动效果怎么样?”
店员笑了笑:“还行吧,但主要都是老顾客。”
林若兮点点头,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A公司——缺学生客流,有推广需求,不知道怎么触达。
中午她又去了B公司。B公司是一家炸鸡连锁,门店不大,开在学校和写字楼之间。她点了一份翅桶,坐了一个小时。观察的结果和上午差不多——来的多是上班族,学生不多。她注意到墙上贴着“开学季套餐”的海报,原价三十九,现价二十九。但点的人不多。
她问店员:“开学季活动效果好么?”
店员说:“一般。学生觉得贵。”
林若兮在备忘录里又写了一行字:B公司——有推广预算,但定价偏贵,需要让学生觉得“划算”。
当天下午,林若兮在宿舍。手机里存着那张计划表的照片——倒计时在心里跳。她打开电脑搜“谈判技巧”,翻了几篇网文,感觉都是正确的废话。她又去图书馆,搜到了卡耐基《人性的弱点》。这本书她以前听说过,但没看过。她以为是教人“怎么说话”的鸡汤。
读了几页,发现不是。
卡耐基说:说服别人的唯一方法,是激发对方的迫切需求。不是“我需要你帮我”,是“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她停下来盯着那行字,想起自己之前跑赞助时说的话:“我们音乐会有多少学生参加”“我们学生会的影响力有多大”。
全是“我们”。她从来没问过对方“你们需要什么”。
她想起B公司的市场经理说“我们再考虑一下”。她当时以为那是拒绝。现在想,也许对方真的在考虑,只是她没有给对方一个“必须现在做”的理由。
她借出了书带回宿舍继续读。合上书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她给两家公司重新写了合作方案,不是从“我们想要什么”出发,是从“你们需要什么”倒推。
A公司需要学生客流。音乐节当天会有上千名学生,如果他们在现场搞试饮、打卡送饮品,不仅能卖货,还能在学生的朋友圈里刷一波存在感。她在方案里写了一条:“现场设置A品牌试饮区,学生拍照打卡可获赠饮品券。”
B公司需要让学生觉得“划算”。音乐节当天学生多,如果他们在现场发优惠券,学生领了之后自然会去门店消费。她在方案里写了一条:“现场发放B品牌优惠券,凭券到店消费可享专属折扣。”
两套方案,两个不同的切入点。没有冲突,甚至可以同时执行。
她想了想,又在A公司的方案末尾加了一句:“B公司也在沟通中,他们的方案更侧重现场互动。如果贵公司有意向,建议本周内确认,以便物料制作。”
在B公司的方案末尾也加了一句:“A公司已经进入合同流程,他们的品牌调性偏年轻女性,与贵公司的客群不冲突。如果贵公司有意向,建议本周内确认。”
她没有说“他们签了”,她说的是“在沟通”。但这句话放在那里,对方会自己往下想。
夜已经深了,她只穿了背心,外面批了外套,在写方案的时候,手指突然停了一下。她想起另一个自己——那个在居酒屋里被刺客追杀的林若兮。她也在努力,但她死了。因为分数不够。
林若兮摇了摇头,继续打字。
周三上午,她把两份方案分别发了出去。然后开始等。
下午两点,A公司的市场经理回了消息:“B公司也在谈?他们不是做炸鸡的吗?”
林若兮回:“不冲突。但音乐节的赞助商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对方过了一会回复:“方案我看了,试饮这块需要再确认一下成本。你明天有空吗?面谈。”
林若兮回:“有。”
对方发来时间和地址。是A公司的总部,不是门店。
下午四点,B公司的市场助理也回了:“领导看了方案,有点兴趣。但优惠券的印制成本谁出?”
林若兮回:“如果贵公司能承担印制成本,我们可以把优惠券放进音乐节的伴手礼袋,保证每个学生都能看到。”
对面说:“我问问领导。”
周四上午,林若兮先去了A公司。会议室不大,市场经理和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可能是她领导——坐在对面。
林若兮先说了音乐节的规模和预期参与人数,然后把方案里“试饮”那部分重点讲了一遍。白衬衫男人问:“试饮的成本谁出?”
“我们出场地和人力,饮品你们出。”
“多少杯?”
“五百。”
白衬衫男人想了想:“三百。杯子我们自己带。”
林若兮没有立刻答应。她顿了一下,说:“三百有点少。学生试饮之后可能会买,三百杯不够分。四百吧。”
白衬衫男人看了市场经理一眼,市场经理微微点头。“行。四百。合同今天能出吗?”
“能。”林若兮说,“另外,音乐节的伴手礼袋里会放一些优惠券。如果贵公司有兴趣,可以放你们的饮品券,成本对半。”
白衬衫男人说:“这个再谈。先把试饮定了。”
林若兮点点头,没有继续推。她知道,一次不能要太多。试饮定了,优惠券下次再说。
下午两点,林若兮去了B公司。B公司的市场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话很快,像赶时间。
林若兮把方案翻到“优惠券”那一页:“伴手礼袋会发给每个到场的学生,大概一千份。如果贵公司的优惠券放进去,等于直接触达一千个潜在顾客。”
“印制成本呢?”
“你们出。我们负责装袋。”
“太贵了。我们印一千张,成本不少。”
林若兮说:“那换一种方式。优惠券你们印,但不用装袋。现场我们设一个B品牌的打卡点,学生打卡之后领券。这样券只发给对你们品牌感兴趣的人,不浪费。”
“打卡点的物料谁出?”
“我们出基础物料。”
“那装饰呢?你们的设计风格和我们品牌调性不一定搭。”
“这个没问题的,我们可以先出个效果图,您看过后再定。”
“嗯,打卡点的位置在哪?”
“靠近入口,人流量最大的地方。现场我们会有志愿者在打卡点引导,保证每个经过的人都会注意到。另外,音乐节当天我们会安排一些互动环节,比如随机舞蹈、拉拉队表演,这些都能帮你们吸引人流。”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先试一次。效果好再说。”
“好。”林若兮说,“合同今天能签吗?”
“可以。”
林若兮从B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站在路边,给洛桑发了条消息:“A公司试饮定了,B公司打卡点定了。合同今天签。”
对面回:“好。辛苦了。”
周五下午,林若兮在图书馆写作业。手机震了。楚天耀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训练赛赢了一把。”
她回:“我也赢了一把。”
对面问:“你赢什么了?”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把两家公司谈成了。”
“怎么做到的?”
“我先看了他们的需求,然后让他们觉得对方也在动。”
对面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句:“你这么聪明的吗?”
林若兮笑了一下,没有回。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音乐节还有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