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小姐，”他把CT片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一眼，反复举起又放下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嗯，怎么说呢，你的恢复速度……确实远超我们的预期。”
“远超是哪种远超？”律站在病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随口问了一句。
柊医生推了推眼镜。
“骨折部位的愈合程度，大约相当于正常人两到三个月的恢复水平，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星野小姐仅一个月便恢复了八成。脾脏的修复状况良好，颅内出血已经完全吸收……说实话，以她当时的损伤程度，至少需要——”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至少需要半年甚至一年才能恢复到现在这个状态。”
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这具身体被借尸还魂了，所以才恢复的这么快。
“所以，”律的咖啡杯在嘴边停了一下，“意思是她现在可以出院了？”
“呃，从生理指标来看确实可以。”柊医生合上了文件夹，“各项数据都在安全范围内，甚至可以说非常健康。如果我不看病历上的入院记录，我会以为她只是感冒了来医院做了个体检。”
“那不是挺好的。”
“好是好。但是——”
柊医生看了一眼乖巧地躺在床上的遥，再看了一眼律，降低了一点音量。
“水谷川先生，我个人认为……这种恢复速度，不太正常。”
“不正常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我作为医生，无法给出合理的医学解释。”他的语气依然专业而克制，但嘴角有一丝几乎不可见的苦笑，“如果硬要解释的话，那大概就是她常年作为偶像进行高强度训练，以至于身体素质确实远超同龄人，加上年轻人本身恢复能力就强。以上种种叠加在一起，让她变成一个体质异常优秀的个例。”
“喂喂喂，你们俩声音小了难道我就听不见了吗？怎么还搞起大声密谋了。”遥在内心疯狂吐槽。
他说“只能说是”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一股“我自己都不太信但目前只有这个解释”的无奈。
然后医生恢复了正常音量，开始解释道：“在医学上确实存在个体差异导致的异常恢复案例，但通常出现在极端体能训练者身上，比如说职业运动员，他们的身体在长期高负荷下形成了超出常人的修复机制。说直白点的话，那只能用星野小姐‘体质好’来解释。不过……”
柊医生话锋一转，“我需要强调，身体的恢复不等于完全康复。尤其是头部的损伤。”
他看向遥。
“星野小姐，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你应该还记得——大脑的修复是一个漫长且不可预测的过程。你目前的记忆障碍、认知模式的变化，以及可能存在的人格层面的影响，这些都不是一个月能恢复的，有些甚至可能是永久性的。”
遥坐在床上，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啦，柊医生。”她声音甜甜的，尾音微微上扬，“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标准的偶像式致谢。礼貌、得体、刚好温暖到让人觉得被尊重但不会觉得被过度亲近。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意料之外的事。
“不过！”
她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双手握拳举到胸前，眼睛亮闪闪的——
“粉丝们已经等了一个月了！我可不能让大家等太久，舞台上的星野遥不能缺席太久，不然斯特拉斯的大家会寂寞的！”
遥的眼睛弯成月牙形，嘴角上扬的角度恰到好处，整张脸都看起来像在发光。
柊医生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的精力真是……”
律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克制住了，变成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哼”。
然后他喝了一口咖啡，看向窗外，用一种平淡到几乎冷漠的语气说了一句：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把你的出院手续签了。明天早上去事务所报到。”
“欸——出院当天就要去事务所吗……”
“去拿你落在那的东西。顺便让社长看看你还活着。”
律转身走向病房门外。离开前，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极其复杂——既像是在无奈地叹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逞强”，又像是透过那张明晃晃的笑脸，在小心翼翼地确认“嗯，你还是那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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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结束，遥此时已经躺在床上了，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经历就像是看了一场漫长而又真实的电影。
这一段时间她经常会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个什么荒诞的梦，只要自己醒来，第二天他还是会在自己那个乱糟糟的小窝里醒来，然后继续窝在电脑前打游戏看动画。
她回想着昨天早上出院前的那一幕“表演”，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演得不错，至少她自己这么觉得。
元气发言、灿烂笑容、对着经纪人撒娇抱怨这一套完整流程，完成度大概有七八成，及格线以上，满分以下。
但说实话，在那一刻，她其实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刻意飙演技，还是在这具躯壳的本能驱使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星野遥的灵魂。那条横亘在“松本英泰”和“星野遥”之间的界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
这是她一个月以来，无数个深夜里，躺在病床上，像准备期末考试一样拼命复习“星野遥”这个角色的功劳。
她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不是因为她不想继续回忆了，而是困意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了。
这具身体今天才刚出院，虽然恢复速度快得让医生怀疑人生，但一个月的卧床生活对体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再加上今天一整天的折腾——什么出院手续、去事务所拿东西、和其他人打招呼、回到这间陌生的公寓、对着镜子练笑容……精神上的疲劳远比身体上的更重。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但是她的思绪却没有停下来。
她明明困的要死，想睡一觉，但是一些她不太想翻出来的记忆，渐渐地从她脑海深处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些她在住院第一周时，差点做出来的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