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起来,锁屏壁纸还是那张被裁剪的照片。他一个人的脸,旁边只剩苏晚的肩膀。他盯着那个肩膀看了很久。

「苏晚。」

「嗯。」

「昨天你跟我说,你在天台上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林澈,你弄疼我了』。但沈知意刚才说,她伸手抓住你的时候,我站在你的正面,没有碰到你。」他抬起头,「这两件事对不上。」

苏晚的表情变了一瞬。

「如果你坠楼前我没有碰过你,」林澈说,「你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苏晚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了。指节泛白的程度比刚才更深。

「因为——」

她停住了。

「因为说那句话的时候,你看的人不是我。」林澈说,「对吧?」

苏晚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在天台上说的最后一句话,『林澈,你弄疼我了』——是对着沈知意说的。」他的声音很轻,「因为弄疼你的人是她。她抓住你手腕的时候,指甲划破了你的皮肤。你喊的是我的名字。但你看着的人,是她。」

苏晚的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喊我的名字?」

眼泪从苏晚的眼睛里落下来。

「因为——」她的声音碎成一段一段的,「因为我害怕。她的手抓住我的时候,我很害怕。我喊你的名字,是想要你来拉住我。但你没有。你站在那里——你站在那里,看着她抓着我,然后我摔下去了。」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

「我不记得你的表情。我不记得你有没有动。我只记得我喊了你的名字,然后手腕上很疼,然后坠落的失重感。」

周荇走到她旁边,伸出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苏晚的肩膀抖了很久才停下来。

「对不起。」林澈说。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那天,我没有拉住你。」

苏晚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停了。

「你不记得那天的事。你怎么知道你没有拉住我?」

林澈没有回答。

他把手机解锁,打开备忘录。那条置顶的记录还在。「别信任何人。她们都想毁了你。」创建时间是车祸前十七分钟。

如果沈知意说的是真的——如果苏晚的坠楼是意外,不是蓄意——那失忆前的自己为什么要写这句话?

「她们」是谁?

「毁了你」是什么意思?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周荇。」

「嗯。」

「帮我查两件事。第一件,维修单。第二件——」他顿了一下,「车祸那天,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沈知意在哪里。」

「你还是在怀疑她?」

「不是怀疑。」他说,「是在排除。」

周荇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

「三天。给我三天。」

她转身往天台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看着苏晚。

「走吗?」

苏晚从栏杆上直起身。她的手从那根竖杆上松开,指节上留下几道白印,慢慢恢复成原来的颜色。她走到周荇旁边,然后回过头。

林澈还站在原地。

「你不走吗?」

「我再待一会儿。」

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跟着周荇走了。天台的门开了又关。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更深的寂静里。

天台上只剩下林澈一个人。

风又大了起来。沈知意留在栏杆上的那张照片被风吹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他走过去,捡起来。照片正面,裂痕从左上角贯穿到右下角。左半边是他的脸,右半边是沈知意的脸。中间被撕掉的部分——苏晚的位置——只剩下一条锯齿状的缝隙。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沈知意的笔迹。圆圆的,带着一点倾斜。那个被撕掉一半的名字,现在他知道全貌了。苏晚。不是被撕掉的。是被她撕掉之后,又一个字一个字重新写在透明胶带上的。胶带下面是被撕破的纸,上面是重新写过的名字。

撕掉。

又粘回去。

抹去。

又重新写上。

他拿着那张照片,走到天台边缘。栏杆是修过的,稳固的,不会晃动的。和三个月前苏晚靠上去的那根不一样。他把手放在竖杆上,金属表面的漆已经被晒得微微发烫。三个月前,苏晚站在这个位置。背对栏杆。沈知意站在她侧面。他站在她正面。她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松动的栏杆。

然后坠落。

沈知意伸手去拉。指甲划破了苏晚的手腕。

他看见了。从他的角度,那只手看上去像是在推。他怀疑了整整三个月。调查了整整三个月。在出事前一天晚上打了两通电话——一通给沈知意,一通给苏晚。约她们第二天下午三点,天台见。要把事情说清楚。

然后他出了车祸。

不记得了。全部不记得了。

但备忘录里留着那句话。「别信任何人。她们都想毁了你。」

如果苏晚的坠楼是意外,如果沈知意说的是真的——那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为什么在车祸前十七分钟写下来?那十七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点进「最近删除」。那条记录还在。

「她在说谎。但她哭的时候我是真的心疼。我是不是有病?」

现在他知道,「她」是苏晚。苏晚在说谎。

但她说谎的内容是什么?

是坠楼那天的记忆?是那句「林澈,你弄疼我了」的对象?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这条备忘录和置顶的那条放在一起看。

「她在说谎。」

「别信任何人。」

两句话。

同一个人写的。

隔了三天。

从「她」到「她们」。

从天台上只有一个人说谎,到所有人都不值得信任——这三天里,他发现了什么?

林澈把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了自己的脸映在黑色玻璃上。模糊的、被裂痕切割的倒影。

他把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正面。三个人的合影。他的脸,沈知意的脸,中间被撕掉的苏晚。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翻过来,用指甲轻轻掀起透明胶带的一角。被撕破的纸露出来。苏晚的名字——被撕掉的版本——只剩下几个笔画的残骸。

胶带下面,除了被撕破的纸,还有别的东西。

很小的字。写在透明胶带粘合面那一侧。如果不是掀起胶带,根本看不见。

他把胶带再掀起一点。

那行字露出来。

笔迹很轻,轻到几乎和胶带的透明度融为一体。

「我没有推她。但我说不清。对不起。」

林澈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这行字,不是写在照片背面的。是写在透明胶带上的。在把照片粘起来之前写的。粘好之后,这行字就被压在胶带和照片之间,除非撕开胶带,否则永远不会被人看见。

他没有把胶带完全撕开。

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压回去。那行字重新消失在胶带下面。照片背面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被撕破的纸,透明胶带,重新写上去的「苏晚」两个字。

他把照片放回口袋。

风把天台上那根曾经松动的栏杆吹出细小的呜咽声。

他站了很久。久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来,整栋教学楼像是被这个声音唤醒。走廊里开始有了脚步声和说话声。他没有动。铃声停了。走廊又安静下来。他还是没有动。

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荇的消息。

「维修记录查到了。螺丝确实在坠楼前一周报修过。有纸质工单。但没有人去修。」

他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条。

「沈知意那天在哪里?」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出现。消失。出现。消失。

最后消息跳出来。

「你出车祸那天,下午两点到三点。她一个人在教室。没有目击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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