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天台中央。背对着栏杆,面朝着其他人。那个位置——背对栏杆——和她坠楼那天站的位置一样。
「我说完那句话之后——『林澈,你弄疼我了』——有人推了我。」她的声音很轻,但被风送得很远,「不是林澈。」
「你怎么知道?」周荇问。
「因为那只手抓住我的时候,他的位置不在我面前。」
苏晚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拉。那四道疤痕暴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比昨天在昏暗客厅里看到的更加清晰。粉红色,微微凸起,从手腕延伸到小臂中段。
「抓痕的方向,是从手腕往手肘延伸的。说明抓我的人,当时在我的侧面。不是正面。林澈站在我的正面。」
她把袖子放下来。
「所以推我的人不是他。是站在我侧面的那个人。」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沈知意身上。
她还站在原地。风吹着她的发带,吹着她的裙摆,吹着她额前的碎发。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站在哪里?」周荇问。
沈知意没有回答。
「苏晚坠楼那天,你站在哪里?」
沉默延续了很久。久到天台上只剩下风声,和栏杆上那个空咖啡罐晃动的细响。
「她侧面。」沈知意开口了。
声音很轻。
「我站在她左侧。」
天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空气。
苏晚看着她。周荇看着她。林澈看着她。她的眼睛在三个人的注视下没有任何闪躲。
「然后呢?」周荇问。
「然后林澈动了。」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林澈身上。不是质问,不是指控。只是陈述。
「他往苏晚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苏晚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脚后跟碰到了栏杆——那天的栏杆,这里的这一根。」她指着苏晚身后那根竖杆,「松的。学校后来修过了。但那天的栏杆是松的。」
「她摔下去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周荇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伸手了。」
沈知意抬起右手。
阳光照在她的手背上。白皙的皮肤,修剪整齐的指甲,中指第一指节上那道被纸割伤的浅疤。
「我抓住了她的左手腕。」
天台上的风突然停了。
栏杆上那个空咖啡罐停止了晃动。
「不是推。」沈知意的声音开始发抖,「是拉。我想拉住她。但她往后仰的力气太大了。我的手从她手腕上滑过去——指甲划过了她的皮肤。然后她摔下去了。」
她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
「那四道疤痕,是我留下的。」
苏晚看着她。
沈知意也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和坠楼那天一样的距离。一样的三角形。苏晚在最外面,背对栏杆。林澈在中间。沈知意在侧面。
「但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苏晚的声音很轻。
「因为你不记得了。」沈知意说,「你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医生说,如果强行告诉你当时的细节,可能会对你的恢复造成二次伤害。你母亲找到我,哭着求我不要说出我在场。她说——」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
「她说,反正你也不记得了。就当那件事没有发生过。」
「然后呢?」周荇的声音插进来,「林澈为什么不记得?」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林澈。眼睛里的情绪一层一层堆叠,像积雨云。
「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看见我伸手去拉苏晚。看见我的指甲划破她的皮肤。看见她摔下去。」沈知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从他的角度——他站在苏晚正面——他看见的不是『拉』。是『推』。」
林澈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以为是我推的她。」沈知意说,「你一直在怀疑我。三个月。你查了整整三个月。」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出事前一天晚上,你打电话给我。你说:『明天天台,我们三个人,把事情说清楚。』你说你要当着苏晚的面问我——问我是不是推她的那个人。」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落下来。
「我说好。」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泪,手背上的皮肤被擦得泛红。
「但第二天,你没来。你出车祸了。」
天台上的沉默压下来。
林澈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我出了车祸之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不记得了。」她说,「和她一样。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本来想——如果你永远想不起来,如果你永远不知道那天你看到了什么——也许我们就能重新开始了。」
她的声音碎在风里。
「但我做不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和软木板上那张被撕过又粘起来的照片一样。裂痕从左上角贯穿到右下角。左半边是他的脸,右半边是她的。中间被撕掉的部分——原本是苏晚的位置。
「这张照片,是我撕的。也是我粘的。」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朝上,「后面写的是苏晚的名字。我撕掉之后又粘回去,因为撕掉照片改变不了任何事。她存在过。你们在一起过。你为她查了三个月的真相。你怀疑过我。」
她把照片放在栏杆上。
风吹过来,照片晃动了一下。沈知意用手指按住它,指尖用力到发白。
「现在你都知道了。」
她转身往天台门口走。
「沈知意。」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栏杆——松了的栏杆——是你动的手脚吗?」
天台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传来的篮球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不是。」她说,「我查过了。那根栏杆的螺丝,在苏晚坠楼前一周就已经松了。维修单还在总务处的档案柜里。你可以自己去查。」
她继续往前走。
「但你不会信的。对吧?」
天台的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
天台上剩下三个人。
苏晚靠在栏杆上——修过的栏杆,稳固的,不会晃动的栏杆。她的手握在竖杆上,指节用力到泛白。周荇站在天台中央,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沈知意离开的方向。林澈站在原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你信吗?」苏晚问。
没有主语。但林澈知道她在问谁。
「不知道。」
「她说的那个角度——你站在我正面,她站在我侧面。如果你真的看见了,从你的角度确实会以为她在推我。」苏晚的声音很轻,「因为人在侧面伸手拉另一个人的时候,手臂的姿势和被误认为是推的姿势——几乎一样。」
「你信她?」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那四道疤痕。
「这四道疤,是她留下的。」她的拇指抚过那些粉红色的凸起,「她想拉住我。指甲划过去。然后我摔下去了。她说的这些——和我的手记得的,是吻合的。」
她放下手。
「但我不记得她的表情。她伸手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我不记得。」
周荇一直沉默着,这时开口了。
「维修单的事,我会去查。」
「你不信她?」苏晚问。
「我信证据。」周荇说,「她说栏杆的螺丝一周前就松了。那就去查维修记录。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苏晚的坠楼就不是蓄意,是意外。」
「如果是假的呢?」
周荇没有回答。
天台上又只剩下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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