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伊文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房间紧闭的木门，确认门外没有任何脚步声与气息窥探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埃拉已经换回了之前那套黑衣黑袍，贴身的布料裹着纤细却不显单薄的身形，兜帽垂落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脱掉那身拘谨又惹眼的女仆装，她终于感觉浑身清爽，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紧绷的肩线也微微放松下来。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追问。
“联盟是由各大职业中最顶尖的那一批玩家共同创建？算是目前渊海上实力最强，覆盖最广的一个组织？”
伊文眨了眨眼，舌尖下意识舔过唇角微微突出的犬齿，眼底掠过一丝困惑与凝重。
她在渊海混迹多年，见过大大小小的势力纷争，却从未想过联盟会把手伸到这么偏僻的中转站，还牵扯上禁忌一般的虫群话题。
她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
“联盟的人确实已经登站，现在正在主控室那边和站长交涉”
一旁靠墙而立的蝶翼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弯曲的膝盖上，粉色色的发丝垂落肩头，眼神淡漠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呵，还能怎么样，肯定是上层间的权力斗争罢了，狗咬狗一嘴毛，反正跟我们无关”
在她看来，无论是联盟垄断资源，还是污蔑中转站私藏虫群，都只是玩家势力之间的利益博弈，他们这群无根无据的流浪者，根本没必要掺和进去，更没必要为此担惊受怕。
可伊文却没她这么乐观，眉头拧得更紧。
“联盟的事跟我们无关，但如果联盟真的要介入29号中转站，对我们就是大麻烦了，他们一旦接管这里，警戒等级会直接拉满，全站点排查是迟早的事，一般人或许看不出我们的伪装，可联盟里藏着不少稀有职业玩家……随便哪一种，都有可能直接读到我们的真实身份”
“什么？！”
埃拉猛地一惊，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又慌忙捂住嘴，心跳骤然加速，砰砰直撞胸腔。
身份暴露这四个字，对她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作为恶名昭著的虫母，一旦被玩家势力发现，等待她的绝不会是温和的盘问，而是当众处决。
知难而上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趋利避害、保命优先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眼下风险已经大到超出承受范围，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只有一个。
跑。
赶紧跑。
“那我们赶紧跑路吧！”埃拉双手抱头，一副天塌下来的崩溃模样。
“被联盟抓到就死定了！我不想被砍头啊！更不想被挂在城门上！”
虽然中转站上也没有城门。
她越想越怕，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被一群全副武装的玩家围堵，冰冷的武器抵在脖颈上的画面，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角落、周身萦绕着淡淡寒气的霜凌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低垂的头颅扬起，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狂热与忠诚，声音铿锵有力，打破了房间里的慌乱静默。
“陛下！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语气坚定，目光灼灼地望着埃拉，仿佛在宣告一场注定到来的胜利。
“我们没有船，四周都是茫茫渊海，根本无处可去，不如就以这座29号中转站为起点，开始发育虫群！区区联盟，说到底不过是一群低等生物抱团取暖罢了，在至高无上的虫巢力量面前，他们不堪一击！您只需要释放力量，制造出属于您的虫群，他们所有人，都只会变成我们的食物，变成虫群扩张的养分！”
霜凌的话语落下，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蝶翼挑了挑眉，难得收起了散漫，看向霜凌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伊文也停下了小动作，犬齿微微咬紧，显然没料到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随从，会突然说出如此疯狂的提议，至于蛛罗，她眨了下眼。
而最受冲击的，莫过于埃拉本人。
她的内心几乎在尖叫，恨不得当场捂住霜凌的嘴。
不要现在提啊！
每多制造一只虫群单位，她与虫巢意志的连接就会加深一分，侵蚀就会加重一层。
她不想做满脑子只有生孩子的机器啊！
可是……
理智又在残酷地提醒她，霜凌说的没错。
他们现在被困在29号中转站，寸步难行，没有船，没有物资，外面是无边无际的危险渊海，一旦联盟开始全面排查，他们根本无处可躲。
妥协，躲藏，逃跑，所有退路都被堵死，似乎只剩下爆兵打回去这一条破局之路。
虫巢爆炸后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危险，埃拉鼻尖一酸差点哭出来。
呜呜呜……怎么会变成这样……
混乱之中，强烈的危机感反而倒逼她冷静下来，大脑一边疯狂抱怨命运不公，一边却飞速运转，梳理着眼前所有可用的线索与出路。
塞雷娅。
那个雇佣她做女仆的女人，或许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
塞雷娅在中转站地位不低，人脉广泛，必然掌握着大量联盟与站点内部的信息，远比他们在暗处胡乱打探要可靠得多。
只要继续待在她身边做女仆，不仅能近距离获取情报，还能靠着这份工作赚取工资，积攒信用点。
万一真到了必须跑路的关头，这些工资说不定就能用来买一艘便宜的二手船，哪怕破旧不堪，只要能逃离这座中转站就行。
至于制造虫群……
埃拉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去看霜凌炽热的眼神。
她暂时不想考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目光缓缓落向旁边椅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女仆装。
黑白色的衣裙，乖巧的发饰……那身衣服曾让她觉得羞耻又拘谨，可现在，却成了她眼下最安全的保护色。
她已经知道，自己终究是避免不了重新穿上它。
“我……我知道了”埃拉低声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
“联盟的事不能硬来，我们现在实力不够，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她抬眼看向伊文与蝶翼，努力摆出冷静的模样。
“接下来我会继续留在塞雷娅身边，她能接触到站点高层，一定能拿到联盟登站的真实目的，排查时间还有安保部署，这些信息对我们至关重要”
蝶翼挑眉，语气玩味。
“哦？你还打算继续做女仆？我还以为你刚才吵着要跑路，已经吓破胆了”
“跑路也要有船才行”埃拉撇了撇嘴，不再像刚才那样慌乱。
“我赚够工资，就能想办法买二手飞船，到时候就算联盟真的要封站，我们也有离开的资本，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
她刻意避开虫群两个字，却也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霜凌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埃拉一个眼神制止。
“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埃拉的语气重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意味。
“虫群的事，我自有打算，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不引起任何怀疑，联盟的人刚到，肯定还在初步调查，不会立刻针对底层人员，我们还有时间”
伊文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计划。
“你说得对，贸然行动只会引火烧身，塞雷娅那边确实是最好的切入点，你小心行事，不要暴露任何异常，我和蝶翼会在外面留意维修区和港口的动向，看看有没有飞船可以低价收购，或者找到能偷渡离开的渠道”
“等等，凭什么你们不用工作！想办法给我找班上去！凭什么只有我要工作！都给我去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