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游手好闲又平易近人的弗里兹相比,似乎澄野对高桥的了解就没那么多了。平时总能看到她独自一人出现在体育馆,翻过布置的沙袋障碍;亦或是现身于黄昏的操场上,沿着跑道一圈一圈地奔跑。
为了计划万无一失地推行下去,必须要找个机会了解她的底细。但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接近那个看似不近人情的家伙呢?
……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计划外的产物而已,没有患难与共,没有一起生活,甚至连一面之缘之前都未曾有过。
“只要确定她不是敌人就好了,至于把她当朋友看待,还是暂且不要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走过走廊时,恰巧与刚训练完毕的高桥擦肩而过。假如不是身高略有差距,澄野真就以为是路过的其实是雫原了。
她身着运动内衣,深紫色的长发束在身后。身材干练而富有线条感,几乎没有一点赘余。后背上,几道触目惊心的旧伤横贯其上,像是恶魔留下的爪印。这伤疤平日总是被掩盖在大衣下,是澄野之前从未见过的。
训练……对了!可以借训练的机会接近她啊!
“高桥同学,请等一下!”
澄野伸出手叫住了她。在听到澄野的声音后,高桥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用那与头发相同的紫琉璃色的眼睛望向澄野。一瞬间,澄野感觉仿佛正有一柄雕刻刀,划过自己额头,动弹不得。
“澄野队长?”
高桥挺直腰板,立正向澄野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靴子踏在地面,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楼道里。
“找我有什么事?”
“呃……”
面对高桥一丝不苟的问候,澄野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直接跟她说想要和她一起训练的话,未免有些太唐突了……但要是旁敲侧击的话,这家伙也耿直的不像能听懂的样子。
“你知道的……我最近睡太多了嘛,懒惰程度稍微超出了我的预期,我疑心这对将来作战会产生不良影响,所以我想请你带我一起训练……”
将众人皆知的自己的恶习与请求完美的结合起来,滴水不漏的话术,简直是社交的天才!(对比曾经的红色奶龙)澄野不禁在精神世界中洋洋自得着。(今天晚上就奖励自己早睡一小时吧!)
“我明白了,澄野队长!您想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高桥回答道,那斩钉截铁的语气仿佛是接受了什么扶大厦于将倾的无二使命似的,把澄野唬得一愣。
“那就……明天?”
澄野试探性地问道。
“好的!明天早上我去接您!”
高桥再次行了个军礼,然后将军靴一扭,如同设定好路线的机械般迈着齐步离开。
真的好奇怪啊。她真的是个学生吗?明明用军人形容她更合适。
凝望着高桥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澄野才缓过气来,皱着眉头,浮现出的疑问填满了他的心绪。
————
床是人类发明出的最罪恶的事物,它使人倦怠,被懒惰所操纵而不自知。不知各位读者在工作抑或学习的日子中,有没有遇到这种情况——明明是需要早起的工作日,却因自己的怠惰而误了时间,恍然惊醒,才发现为时已晚。
而澄野拓海,自然和各位读者一样,至少和作者本人一样,被人类的恶习限制住了。
“呼……呼……呼……”
鼾声如雷,回荡在三叠半的宿舍中。
“咚咚咚——”
“呼……呼……”
“咚咚咚——咚咚咚——”
“真是的……来了来了……”
那敲门声极有规律,且带着某种莫大的执着,就这样硬生生敲到澄野实在忍耐不了,从温柔乡堪堪脱身,挣扎爬起来。趿拉着拖鞋打开门。
“早上好,澄野队长!”
高桥的身影恍然间映入眼帘,洪亮的嗓门震得澄野的霎时清醒过来,睡意全无。
“今天就请多指教了!您想进行什么种类的训练?”
她摘下报童帽,放在胸前,向澄野深深鞠了个躬,言辞中满是下属对上级的恭敬,这可比听弗里兹的洋泾浜话还要令澄野更难以适从。
“早上好啊……高桥同学!训练的事就听你的吧,我就跟着你练就行……”
澄野陪笑着说道,无意识显得自己更像是个平易近人的上司了。
“您的意思是按照我训练的方法吗?”
“嗯……算是吧?”
“好的!我知道了,请跟我来!”
皮靴踏地,扭动脚踝带动全身向后转,高桥迈起步子。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列队前进,气质的差距从旁人眼中看来,简直说得上是天差地别。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昂扬的士兵在领着她的俘虏一样,而“他俩是上下级”的事实让此时此景更生出些默剧式的幽默。
————
“澄野队长,准备好了吗?”
换上了运动服的二人站在操场上,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东方升起,麦田般金黄的阳光将海蓝色的天空翘起了一线缝隙。
“哈啊啊……算是准备好了吧?”
澄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敷衍地做着伸展动作。
“那么开始吧!”
高桥在前,澄野在后,两人开始了一天的晨跑。
“这晨跑……跑多少圈?”
随着二人环绕操场一周,双腿初显酸胀,澄野才终于想起来这个对于他来说至关重要的问题。
“每次晨跑,部队的规定都是五千米。这跑道四百米一圈的话,那就是十二圈半。”
高桥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沿着跑道前进,声音平淡的像是描述日常般——不如说这就是高桥的日常,但对于澄野来说就不尽然了。
“多……多少……?”
虽然在高中上学的记忆是虚假的,但正是这些虚假的记忆构成了澄野拓海思维的基石,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底层代码。在高中,就连完成学校例行测验的三公里慢跑都头痛的他,现在居然要保持这个速度整整五公里?
两圈,三圈,四圈……澄野已经快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整个人就像条搁浅的鱼一样,精疲力尽地挣扎到最后,即使长了肺,能呼吸到氧气,也丝毫缓解不了双腿和膈肌越来越强烈的灼痛。
但澄野不愿意停下,不知是因为在无数次死亡中磨练出的决心,还是被培育出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某种不可告人的奇怪受虐癖(是真的吗?),就算额头流下的汗水刺痛眼睛,也要一意孤行坚持下去。
为了探求到那紫色长发的背面,为了向完美的结局更进一步。
“澄野队长……如果坚持不下来的话,我可以放缓速度。”
前面传来了高桥的声音,澄野没有说话,仅仅是将手抬起来,向前挥下。
“……我明白了”
九圈,十一圈,十二圈……
终点线就在眼前。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队长!”
……一定要去到那里。
澄野拓海已经看不到东西了,视网膜上尽是闪烁着的黑暗。
就在身体彻底失去支撑时,却忽然被坚实的臂膀所抱住,不至于直接摔倒在地。
“队长,怎么了?队长!队长!!……”
————
自从无意识地被拖回宿舍为止,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澄野这才堪堪从刚才运动过猛的不适中缓过气来。不舒服的感觉退潮了,另一种糟糕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好想吃东西……”
身体消耗掉了太多糖原,主动开始欲求起养分的补充,恰好也该吃午饭了。像个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僵尸似的,澄野摇摇晃晃地从宿舍里腾挪出来,凭借本能向食堂走去。
一打开宿舍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人影,双膝跪在他的门前。如同大河剧里家臣向主公负荆请罪的情景般。
澄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跪在那里的正是高桥。手中正捧着什么。
那是一根比擀面杖稍粗,约莫半米长,因为使用过度而略显弯曲的木棒
“实在抱歉,没有为队长考虑周全,是在下的错!”
见到他来了,高桥连忙直起腰来,俯首帖耳。不敢与他的眼睛对视,于是只能垂眼于他的鞋子,双手将木棍呈上。
“请惩戒我吧!”
肩膀感觉到了那个人手掌的温度,高桥预想中的『训诫』却没有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是我没拎清自己到底几斤几两的问题……与你无关。”
澄野丝毫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是自找苦吃,又怎么能怪罪到同学身上呢?但高桥显然没能预料到澄野的举措,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澄野。
“走啦,去吃饭去!”
————
来到食堂,澄野不管三七二十一,在烹饪机的电子荧幕上飞速操作着,以前嫌弃的过于油腻乏味的炸鱼薯条,汉堡天妇罗,此时在屏幕上显得如此夺目。
端着满满一盘垃圾食品,澄野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高桥坐在澄野对面,她的午饭看起来就比澄野健康多了。
“你的体能还真好哇……论耐力,你都能和厄师寺,萌子他们比了吧。”
捻起一根薯条送入嘴中,澄野说。
“和他们比我仍有很多不足之处,您过誉了。”
“话说回来,你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忽然想起自己昨天看到了那处伤疤,澄野抓住机会向高桥问道。
“伤疤是还是孩子的时候就留下的,如果让您感到不适,我可以遮住。”
“不是不是,我倒是觉得这伤和你的风格挺配呢。”
“你对战斗这么执着,是为了天体上的家人们吗?”
高桥沉默片刻,诚实的回答道。
“我没有家人。”
“诶?”
“是天体上的大家抚育了我,让我能够活到现在。”
“你的过去,我可以听听吗?”
“如果这是您的意愿的话,那就……”
————
十七年前,弗特鲁姆大地上。一名女婴呱呱落地。
作为一名人类,在当时的弗特鲁姆生存并不容易。达尔沙卸任之后,新晋的大将军维希涅斯,虽然外表只是一个孩童,却能率领军队征战沙场,势如破竹。仅仅三年时间,就几乎将人类在星球上的所有据点尽数拔除,只剩下人类占领的弗特鲁姆城,还风雨飘摇地维持着存在。
而这样沙上筑塔的统治,终会被战争的马车碾碎。
那一日,万里无云,唯有硝烟和黄沙遮天蔽日。
维希涅斯的军队已经突破了城市外围的防御,攻入了内部。原本的载人火箭早就因炮火轰炸而瘫痪,将难民们困死在了这座围城,就算帝国派遣了飞艇支援撤离,可论数量,终归是杯水车薪。况且军队和装备对于政府的意义,远远大于一群无用的难民。
即便如此,人们仍执着地拥挤在机场大门前,希冀着哪怕一丝机会,即使这机会比犍陀罗的蜘蛛丝更加纤弱,更加遥不可及。
当机场大门的守卫也离开岗位逃亡,被求生欲操控的群众也设法砸开了机场大门,将运输飞艇包围。试图逼停它,甚至有的人扒住起落架,机翼等一切可以落脚的地方。即使起飞后会被气流冲下地面摔个粉碎。
“都滚下去!”
曹长朝向扒着舱门的手狠狠踩上一脚,那人便吃痛摔了下去。准备关上舱门。
“求你了!至少把这个孩子带上!”
一对夫妻将自己的孩子高高托起,向着逐渐闭合的舱门哀求着。
在舱门的边缘,探出了一个略显青涩的士兵面容,向着那孩子的方向伸出了宽大的手掌。
“喂!你干什么?快扔下去,这是命令!!”
尽管曹长这么说着,那士兵却仍抓住了孩子的衣领,用力将其拽进舱内。几乎是在孩子液压舱门彻底闭合,发出门闩锁定的闷响。随着机体一阵猛烈的晃动,飞艇在跑道上滑翔,升入天空离开了地面。
————
“小不点,扳手递我!”
“来了!”
天体下城区的某间修理厂,某辆正在被修理的车底下传来了男人呼唤的声音。坐在旁边石墩上的孩子便立刻提着工具箱,递到男人手边。
男人曾经是帝国的一等兵,因为某些事情顶撞上级而遭到开除军籍的处分,为挣得糊口的生活费,自学了一门手艺,在这家小修车厂谋了个修理工的职位。
而这孩子就是他在战场意外捡到的,“那时也是阴差阳错,不知自己想了什么就伸手接了过去。还因为这件事丢了军帽。”这是高桥记忆中,抚养她到十岁的男人的说辞。就算如此,他也从来没因这件事怪罪过自己。
男人没什么爱好,工作之余就爱和工友去苍蝇馆子喝些小酒,有时兴起打上几回花札——自然是输多赢少。再有邻舍潦倒的老头老太太,是死去战友的亲人,偶尔还得买些菜接济下他们。
工资本来就不甚丰厚,几者综合起来,存不下钱就成了常态,不过他本人倒是不怎么在乎。
小学的学费可以免除,但书本费就要自己掏钱,还是男人找财务预支了自己下个月的工资,才不至于让高桥没学可上,见高桥是个孤儿,自然有了几个坏学生联合起来欺辱,直到男人穿着工服拿着羊角锤,去校长室找校长“理论”一番,这事才算解决。不过这些琐事和战争的苦难相比,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人造苍穹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停车场瞬间变成了漆黑的洞窟。
“咋回事,这也没到晚上吧?”
男人从车底爬出来,捡起地上的手电筒照照手表,疑惑道。
“这里是东京住宅区事务局!安全级别已提升至避难状态!”
从大门外传来了遥远的警报声。
“重复一遍……”
“快!快走!”
男人拉着高桥,径直奔向政府规定的避难所。——那是坐落于厂房南方,入口伪装成下水道井盖的小型地下室。
里面早已有了其他人,都是男人的工友,大家一起围坐狭小的避难所里,有椅子的坐椅子,没椅子的就席地而坐。
“这是今年第四次警报了吧?”
坐在角落里的,胡子拉碴的工人望着天花板上老旧的白炽灯,不耐烦地说道。
“是啊,福利没见涨,警报倒是越敲越勤了。”
另一个工人干脆拿出了烟盒,但想到空间这么窄小,又收了回去。
“可不是嘛!就是因为前几年疏忽,漏了只怪物进来,神经过敏到现在,一有风吹草动就拉警报!”
“听说过吗?上次闹警报就是因为公爵家的宝贝鹦鹉丢了,飞到顶子上啄传感器……”
“我饭都快热好了,结果又搞这一出,妈的……”
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
如果按往常来说,至多不会超过两个小时,解除警报的通知就会响起,可这次不知为何,却迟迟没有发声。终于,有人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就向梯子走去
“诶别走啊!这铃不还没响吗?”
“等他妈等,再等就活活饿死了!我上去先看一眼。”
推开井盖,外面还是一片漆黑,胆大的工人率先爬出了避难所。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了那人的声音。
“都上来吧!就是停电了,毛都没有!”
“嘁……又白跑一趟……”
“这政府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剩下的工人也都陆陆续续地爬回地表。大家跟在男人的身后,借着男人的手电筒摸索着回厂房的路。
两旁静悄悄的,本来就没什么人流的偏远马路在黑暗的掩护下更显寂静。
“那是什么?”
不远处,突然闪烁起了几个奇异的紫色斑点,在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像荧光剂一样的扎眼。
“不知道,也许是路政的吧?”
借助手电筒的灯光,高桥看清了站在面前的究竟是何物。那不是工人,甚至不是人类,而是一堆身高两米有余,双手长着锋利尖爪,长相如同游乐园吉祥物般滑稽的熊型怪物。
“那是……”
“叽哇哇哇哇哇哇!——”
怪物发出了指甲刮擦黑板般刺耳的叫声,举起那双堪比匕首般锋利的爪子,向着人群扑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怪物就逼近到了咫尺之遥,大家四散奔逃开来,高桥也向着反方向拼命逃去。可……
“嚓!——”
“呃啊!——”
周围传来了人们临死的惨叫,自己的后背也像是被猛的踹了一脚,站立不住摔倒在地上。
“别过来!不要!!”
匍匐在地上,高桥连滚带爬地翻过身来,眼睁睁看着那些怪物离自己越来越近,殷红的爪子垂向地面,滴下几滴黏腻的血液。
“叽哇哇哇哇哇哇!——”
就在面前的怪物举起爪子准备劈下时。
“去你妈的!”
精壮的手臂握着一柄扳手,向着怪物头颅拼尽全力砸去,将其砸得变形,发出沉闷的响声。怪物吃痛,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快走!别管我!”
也许是被动物的生存本能所控制,高桥站起身来,头也没回地向着黑暗狂奔,将男人的声音抛在身后——那是她这辈子所听到的他最后的话语。
不见五指,不识方向,唯知一路向前奔驰。直到把所有的声音,无论是惨叫也好,怒吼也罢,全都听不到了。
肾上腺素退潮,背上传来撕裂的剧痛,冲击着大脑。双腿发软,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向前迈出两步,便倒在地上了。
好冷啊。
手指摸到了什么黏滑的液体,是自己的血吧,想抬起手确认一下自己的伤口,却发现自己早已经动不了了。
好想睡觉……
好想……
最后,眼前的漆黑中,一轮白光照射了进来。
————
“遇袭者就活了她?”
不知是谁在说话。
“对,而且我们从她的血液中发现了一种……特别的东西。”
使劲将眼皮撑开了一条缝,亮黄色的灯光暖洋洋的。
“你是指雾藤博士发现的那些?”
“……是。”
转动眼球,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正站在她的床尾说着些什么。
“这怎么可能?异血不应该只在……”
“等等,主任,她好像醒了!”
————
自从不愿回想的那天已经过去了七年。
这七年间,为了将其铸造成完美的兵器,人造天体为她安排了各种训练项目磨炼她,不仅有体能的考验,更不乏笔头上的测验。而高桥没有抵触,甚至连棍棒教育也都全盘接受。
嘉奖也好,训诫也罢,都咬着牙接受了。
因为这是她活着的意义。
————
某天,她被叫到了一间密室,那是一间只有她从未见过的顶头上司与她在的密室。
一张桌子,两把凳子,一张纸,一支笔,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帝国正在执行一场绝密的作战,而这场作战关系到全人类的生死存亡。”
尽管上司对作战的细节含糊其辞,但高桥还是顺从了上司的旨意,在保证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为了再也不会有那些怪物,为了再也不会有人有和她一样的命运。
————
“……然后我就和你们相遇了。”
仿佛是看了一部漫长的电影,不知何时,二人已然站在了学校大门前。抬头看看天空,西斜的阳光洒满大地,给了无生气的战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薄膜。
“说实话……来到这座城市,那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就一直存在着,不敢相信自己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是啊……如果有着这样的过去,谁都无法释怀吧?就算自己和她解释作战计划的全貌,恐怕她也不会相信吧。
“这么晚了,你还要训练吗?”
澄野看到高桥又扎起头发,不禁问道。
“是,为了不拖大家的后腿,我要勤加练习。之前和部队长亚达乌奇战斗的时候就过于冒进,被他抓住了破绽。”
“话虽如此,你也不要太过勉强自己啊……”
“谢谢您的关心。”
夕阳散射出赫奕的余晖,将她的脸庞隐匿在深灰色的剪影下,汗珠点缀,布在她那被鎏金的阳光包围的肉体上。
“还有……谢谢您,能听我讲完这些故事。”
“……真的……非常感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