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风,十九岁,卡牌对战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好吧这个头衔是他自己封的。实际上他的履历是这样的:去年市级片区联赛海选赛第二轮被淘汰,前年第一轮被淘汰,大前年压根没报上名因为报名费太贵。但今年不一样了,今年他大三,打工攒了点钱,换了一副新卡组,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这次一定能行”的气势。

此刻他正躺在寝室的床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浏览着海鲜市场上那些高价挂出的稀有卡。

“太贵了太贵了,这张‘炎龙王子’要三千?你怎么不去抢。”陆晨风一边吐槽一边点开了下一个商品链接。

说实话他的卡组底子不差。大二一整年他靠着省吃俭用和帮人代课攒下来的钱,陆陆续续收了一些性价比不错的卡牌。

核心输出是一张四星史诗的“雷霆剑圣·泽克斯”,攻击力200,技能“雷霆一击”能打300%的单体伤害,爆发力相当可观。配合上几张低费的法术卡和装备卡,他的卡组平均攻击力大概在180左右,虽然比不上那些氪金大佬,但在海选赛第一轮应该不至于太难看。

问题是,他缺一张能镇场子的牌。

雷霆剑圣爆发高,但是生命值也挺雷霆的,一碰就碎,经常上场砍一刀就被人解掉了。他需要一张能站得住、能持续输出、最好还能提供一点团队增益的核心卡。这种卡在市场上的价格通常都是四位数起步,他一个穷学生根本买不起。

“唉,要是能像那些热血动漫中那些主角一发入魂开出张神话卡就好了。”陆晨风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仰天长叹,“我也不贪心,来个六星就行,随便什么六星,哪怕是个辅助都行。”

他室友张伟的声音从下面传过来:“你又在做梦了?”

“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陆晨风义正辞严,虽然说他还知道一句话叫作“不做无法实现的梦”,但是影响不大。

“那你去买包龙族觉醒试试呗,校门口卡牌店今天刚到的新货,我下午看见的。”张伟说完又把头缩回电脑屏幕面前了,“不过你上个月不是说过再也不买了吗?”

陆晨风沉默了。

他确实说过。上个月他花了八十块钱买了一包龙族觉醒,开出来的三张卡分别是:一星普通“幼龙饲养员”、一星普通“破损的木盾”、二星稀有“魔力药水”。三张卡加起来的市场价不超过二十块钱,亏得他那天晚上吃的泡面连调料包都没舍得放。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刚拿到上个月当家教的八百块工资,揣在兜里还没焐热,整个人有一种“老子有钱”的错觉。而且明天是周末不用上课,今晚可以放纵一下。

就一包。就买一包。

陆晨风下了床,套上外套就往外走。

校门口卡牌店叫“卡牌小屋”,店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哥,姓周,人称周老板,据说曾经是某支职业战队的替补选手,退役后开了这家店。店里除了卖卡包和散卡,还有一个对战场地,周末的时候经常有人在这里切磋。

陆晨风推门进去的时候,周老板正在整理货架,看到他进来就笑了:“哟,陆大高手来了,今天想买点什么?”

“别叫我陆大高手,听着跟嘲讽我似的。”陆晨风走到柜台前,“来包龙族觉醒。”

“又买?”周老板挑了挑眉,“你上个月不是说再也不买了吗?”

“……我今天有预感,能开出好东西。”

周老板笑了笑没说话,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包龙族觉醒放在台面上。他在这行干了这么久,听过无数次“我有预感”这四个字,说这种话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最后都是哭着走的,剩下一个是大哭着走的。

陆晨风扫码付款,拿起卡包,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店里的对战场地旁边,把卡包放在桌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各路神仙在上,弟子陆晨风诚心祈求,不求六星神话,来个五星传说就行,实在不行四星史诗也凑合,拜托拜托。”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南无阿弥陀佛……阿门……”好一个中西合璧。

周老板在后面看得直摇头。

陆晨风睁开眼睛,撕开了包装袋。

三张卡牌滑出来,背面朝上。他把第一张翻过来

一星普通,“洞穴蝙蝠”。卡面上画着一只灰不溜秋的蝙蝠,倒挂在洞穴顶上,两只小眼睛闪着红光,看起来又丑又没用。陆晨风面无表情地把它放到一边。

第二张

二星稀有,“岩石傀儡碎片”。道具卡,使用后召唤一个岩石傀儡的分身为己方作战,持续两个回合。一般般,不算太亏,但也不算赚。

陆晨风的表情已经有点僵硬了。他看了看最后一张卡牌,背面朝上安静地躺在桌上,卡背的金色六芒星法阵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最后一张了。”陆晨风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要是再出垃圾,我这辈子都不买龙族觉醒了。”

他把卡牌翻了过来。

卡牌的边框是彩虹色的。

陆晨风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边框看了整整三秒钟,大脑像是被格式化了,一片空白。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但他根本顾不上,双手捧着那张卡牌,嘴唇在颤抖,眼眶在泛红,整个人处于一种“我要哭了但我要忍住”的微妙状态。

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三年,见过别人开出的神话卡不下十次,但自己亲手开出来——这是第一次。

陆晨风猛地灌了自己一大口凉白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也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周老板听到动静走了过来,探头一看,瞳孔地震了。

“卧槽。”周老板的声音都变了调,“六星神话?”

店里的另外几个顾客也凑了过来,几个人围成一圈,像看国宝一样盯着陆晨风手里那张卡牌。

陆晨风哆哆嗦嗦地把卡牌翻过来,想看卡面。

卡面上画着一个银发少女,站在一片月光下的悬崖上。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公主裙,头上有龙角,身后有龙尾,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她微微侧着头,一只手按在胸口的银龙纹章上,另一只手伸向画面前方,表情娇羞,脸颊微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想把她供起来的气质。

陆晨风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不是因为开出了六星神话。

而是因为这张卡太好看了。

不不不,不对。他见过很多六星神话卡,远古龙神·法夫尼尔、精灵女帝·艾希琳、深渊君主·墨菲斯托,这些卡的卡面美术质量都很高,但都没有这张卡给人的冲击力强。这张卡的画风细腻得不像话,每一根头发丝、每一片裙摆的褶皱、每一颗缀在薄纱上的珍珠都被刻画得纤毫毕现,少女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画面的情感。

卡牌下方印着文字:

“卡牌名称:龙族公主·艾瑞斯缇娅”

“品质:神话(六星)”

“类别:角色卡”

“种族:银龙族”

“攻击力:280”

“生命值:200”

“召唤法力值消耗:7”

技能列表一长串,陆晨风来不及细看,因为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阅读了,他的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心脏砰砰砰跳得比玩魂游打boss时还快,整个人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恍惚状态。

周老板不知何时把卡牌鉴定器掏了出来,对着陆晨风手中的卡牌扫了一下。

“叮”的一声,鉴定器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卡牌编号:DR-0109,龙族觉醒扩展包,六星神话品质,角色卡‘龙族公主·艾瑞斯缇娅’。鉴定结果:正品。”

周老板的手也在抖了。

“这张卡……卡牌数据库里没有记录。”周老板咽了口唾沫,“但鉴定器说是正品。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是一张新卡!官方还没公布的隐藏卡!卧槽你小子发了啊!”

“龙族公主……艾瑞斯缇娅……”他念着卡牌上的名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咧成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卡组的王牌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卡牌放进卡册最中间的那一页,然后用双手把卡册抱在怀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嘴角的傻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周老板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但嘴角也带着笑:“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发呆了,赶紧回去好好研究研究这张卡的技能搭配。六星神话卡,召唤法力值消耗7点,不算太高,但也不算低,你得重新调整整个卡组的曲线。”

“我知道我知道!”陆晨风跳了起来,背起书包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突然刹住脚步,转过身来,“周老板!今天的事你别说出去啊!我要在全球联赛上一鸣惊人!”

“行行行,快走快走,别打扰我做生意。”

陆晨风冲出了卡牌小屋,跑过了三条街,穿过了两个路口,差点被一辆电动车撞到,但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一种“老子今天就是欧皇附体”的狂喜之中。

直到他跑回了宿舍,整个人在床上抱着卡册滚了三圈,这才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从卡册里抽出那张六星神话卡,举在眼前,对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端详。

卡面上的银龙少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天蓝色的眼睛似乎在看着他,嘴角那抹娇羞的笑容让他心跳又漏了一拍。

“艾瑞斯缇娅……”陆晨风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张卡的攻击力280,生命值200,面板属性在六星神话卡里算是中等偏上。但她的技能组合相当离谱——有治疗、有群伤、有buff、还能召唤小弟。

银龙祝福能给队友回血加清除负面效果,星辰之泪是全体范围攻击还带持续伤害,龙族羁绊在场上有其他龙族单位时提升20%攻击和生命,最离谱的是皇家召唤,消耗5法力召唤一个四星史诗的龙族皇家护卫。

而且技能说明里还写着:每次使用皇家召唤时都有极低的概率召唤龙王·奥伯里昂——六星神话,攻击力600,生命值1200,技能“龙王的裁决”对敌方全体造成300%攻击力的伤害。

这是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一张卡里藏着两张神话卡!

“这卡也太强了吧……”陆晨风翻来覆去地看着卡牌,越看越觉得离谱,“这要是放在比赛里,对面看到我召唤出龙王,表情一定很精彩。”

他把卡牌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嘴角的笑容温暖得像冬日里的阳光。

“艾瑞斯缇娅,以后我们就是搭档了。我会好好培养你的,我们一起打进全球联赛,一起拿冠军。”

————————————

艾瑞斯缇娅在树荫下睡了个不太踏实的午觉。

梦里她回到了学校,数学老师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二次函数,粉笔在黑板上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吱嘎声。她低头一看,自己穿的不是校服,而是那套银白色的公主裙,龙尾巴从裙摆下面伸出来,像一条蛇在那儿扭来扭去。

赵磊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哟,这不是我们的六星神话吗?来,让我摸摸龙角。”

然后她就醒了。

艾瑞斯缇娅睁开眼睛,盯着头顶上那一片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天空,发了整整三十秒的呆。

“……什么阴间梦。”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用手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

龙尾巴在她身后不自觉地甩了两下,像是在表达某种“幸好只是梦”的庆幸。

她撑着树干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和树叶。银白色的裙摆上沾了不少绿色的草汁,领口也因为之前摘浆果蹭上了一些紫色的果汁印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哪个战损版的童话书里走出来的落魄公主。

“得洗洗。”艾瑞斯缇娅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看了看远处那条清澈的小溪,叹了口气。

她拎着裙摆往溪边走,银白色的小高跟鞋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龙尾巴在她身后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尾尖的绒毛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溪边,她蹲下来,用手捧起水往裙子上泼。水珠落在银白色的薄纱上,像一颗颗透明的珠子滚来滚去,最后消失在布料里。

她正专心致志地搓着裙摆上的草汁,突然,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胸口涌了上来。

不是疼,也不是痒,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就像你在人群里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你,你一回头果然对上了一双眼睛。但现在周围明明没有人,没有生物,什么都没有。

但这种感觉确确实实存在,而且越来越强烈。

艾瑞斯缇娅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环顾四周。草地,森林边缘,果树,浆果丛,小溪,空气墙,远处的城堡。

什么都没有变。

可是那种感觉还在。

不是来自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而是来自……更远的地方。远到超出了这片小天地的边界,远到了另一个世界。

艾瑞斯缇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本能的方式,就像你不需要用眼睛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在哪里一样。

她感觉到有一只手,正拿着什么东西。

不,不是“什么东西”。

是“她”。

有人拿到了她的卡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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