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细得像是一掐就会断，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手背上的骨骼轮廓清晰可见。

整只手看起来又白又小，像是那种会被放在玻璃柜里展示的瓷偶的手。

她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弯曲的时候能感觉到骨头在皮肤下面滑动，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像是在捏一团棉花。

就这副模样，去霸凌别人，别人看了可能第一反应不是“这个人好坏”，而是“这姑娘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脾气才这么差”。

凛奈忽然觉得有点悲哀。

当坏人都当得不够格，这系统绑得也太难了。

她叹了口气，叹气的时候胸口会微微起伏一下，但呼吸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是怕惊到什么，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系统面板上。

她点开了兑换商店。

界面刷地一下展开，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商品栏。

大部分商品都是灰色的，被一层半透明的锁链图案覆盖着，旁边标注着“点数不足”或者“等级不够”。

凛奈用意念在界面上往下滑，翻了好几页，终于在道具分类的最底部找到了她上次看到的那件东西。

【元气小丸】

【类别：消耗品/体质强化】

【品级：普通】

【效果：永久提升体质+0.1】

【兑换价格：100恶意点数】

【当前持有：0】

凛奈看着那个“100”，又看了看自己右上角的“恶意点数：7”。

她快速算了一下。

100恶意点换0.1体质。

体质从3升到4需要10点0.1，也就是一千恶意点。

从而一个正常人的体质大概在8到10之间。

也就是说，她需要先赚几千恶意点，才能变得像一个“正常人”那样不容易受伤、不容易晕倒、不容易走两步就喘。

几千恶意点。

她今天费尽心思在楼梯间演了一出大戏，被二十多个人围观，台词说得自己都觉得欠揍，结果只赚了7点。

7点，连十分之一颗元气小丸都买不起。

凛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在心里用前世的猛男口吻骂了一句脏话。

脏话的内容不便描述，但情绪非常饱满。

“路漫漫啊。”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窗外的蝉突然叫了一声，又戛然而止，像是在替她叹气。

“凛奈。”

一个声音从右边传过来。

凛奈从系统面板上收回注意力，偏过头。

妃咲坐在她右边的座位上。

两个人的课桌之间隔着一条不到二十厘米的过道，近得伸手就能够到对方的肩膀。

妃咲的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课本叠在左上角，笔袋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摊开的笔记本上用黑色水笔写满了工整的笔记，字迹小而精致，每个字的收笔都干净利落。

她的左手压着笔记本的边角，右手指尖夹着一支按动圆珠笔，笔尖停在纸面上方几毫米的位置，没有再往下写。

她正侧着头看着凛奈，黑色的长发从肩膀滑下来，发尾落在课桌的边缘，像是一小片安静的墨迹。

妃咲的眉毛微微蹙着，不是生气的蹙法，是那种小心翼翼观察对方表情的蹙法。

她的眼睛是很深的棕色，眼尾的线条微微上扬，平时看着有些清冷，但每次看向凛奈的时候，那种清冷就会像被阳光照到的薄冰一样化开，露出底下温热的底色。

“怎么了，不开心吗？”

妃咲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语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小心，像是在试探一扇半掩的门。

凛奈怔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大概不太好看。

也是，谁对着系统商城算完一笔天文数字的账之后，脸上还能挂着笑容。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果然摸到了一点皱起来的痕迹。

“没有啦。”凛奈笑了笑，但笑容很浅，浅到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她放下手，转过头，正对上妃咲的视线。

妃咲还在看着她。

凛奈忽然觉得，有些话就算不说，妃咲大概也能猜到七八分。

“小咲，”凛奈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你说我这病殃殃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好一点啊。”

她说完，嘴角往上提了提，努力让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但话出口之后，尾音里那一点点往下坠的重量，连她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

妃咲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睫毛低垂了一下，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那种小心翼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坚定不带任何犹豫的光。

“凛奈不用担心。”

妃咲的声音还是很轻，但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过无数遍的事实。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拢，指尖在笔记本的纸面上划出一道极浅的印子。

“我会让老爸找最好的医生，肯定能把你的身体治好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的弧度几乎没有变化，但眼尾往上弯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是妃咲式的笑，小得像是一个藏在角落里等别人来发现的秘密。

凛奈看着她的表情，胸口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还是小咲最好了。”

凛奈弯起眼睛，冲她笑了一下。

妃咲看着她的笑容，睫毛轻轻扇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重新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字迹很稳，但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指节泛出一小片白。

她低下头是为了遮住自己的表情。

妃咲的嘴唇在垂落的黑发后面，弯出了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弧度。

她的心跳得很慢，很稳，一下一下地敲在胸腔里。

每一下都像是在确认一件事情，每一下都像是在把某样东西往更深的地方按进去。

如果凛奈的身体好了，她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