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雷娅转身便准备离开，她的步子很快，金色的长发在肩头晃动，背后的羽翼微微展开了一瞬，像是要借力起飞。
急切的埃拉赶紧抓住了她的手臂。
“嗯？”
塞雷娅回过头，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埃拉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她的眉头挑了起来，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银发女仆突然急了起来。
“请让我一起去！”
埃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她的手指攥着塞雷娅的手臂，指甲嵌进了白色长裙的布料里。
“哦？你想看看？”
“额……对！”
埃拉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她松开塞雷娅的手臂，双手在身前交叠，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委屈姿态。
“我就是因为这群虫子才失去了自己的船，流落大街上的！我要看着她们被处罚！”
“处罚？”
“可没有什么处罚，这些偷溜进中转站的小虫子们只会被立刻处刑”
什么？！直接斩了？！
埃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不应该先盘问盘问吗！
“这些从虫巢来的家伙们不会背叛虫群，问也问不出任何话来”
塞雷娅的语气很平静，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虫群。
“我们都试过了，所以到最后，自然也就只能直接就地正法了”
“就地正法？！”
“怎么了？”
塞雷娅的金色瞳孔微微眯起。
“你不是说因为它们你才无家可归的吗？为什么有点担心的样子？”
啊啊啊！差点露馅！
埃拉的右手抚住自己的胸口，五指张开，掌心贴着那件白色衬衫的布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掌心里擂鼓，一下一下的，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冷静，控制你的表情，千万不能被看出来自己是虫母了。
“我只是……只是有点不敢看”
她的声音矮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的，软绵绵的怯懦。
果然男人才懂男人，我太会演了，女孩子就是要可爱点啊！可千万别像蝶翼那个混蛋见面就踩人啊！
“处刑什么的，应该很血腥吧……”
“你在害怕？害怕还去看？”
“没错！”
埃拉的下巴抬了起来，银色的发丝从肩头甩到身后。
“我必须得看着这些伤害了我的家伙们被处刑！”
“呵，行吧，跟我来”
她转过身，白色的裙摆在地板上扫过，向店门口走去。
埃拉跟在她身后，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女仆装，白色的围腰，黑色的裙摆，白丝包裹的小腿。
完了，自己还穿着这套衣服了，这下自己肯定会被其他人误认为塞雷娅家的女仆。
店门外停着一辆外形有些独特的车辆，像是把所有多余装饰都拆掉了只留下实用功能的版本。
车身的漆面有几道划痕，轮胎上沾着干涸的泥浆，排气管的位置有一圈被海水腐蚀过的白色盐渍。
塞雷娅收起翅膀，弯下腰钻进了后座，她的动作很流畅，裙摆没有卡在车门上，翅膀也没有撞到车顶，她坐定之后，拍了拍一旁的空位，金色的瞳孔看向埃拉。
“想去就上车吧，我不介意捎你一程”
“行”
埃拉上了车，坐在塞雷娅旁边，但故意隔了一些距离。
她靠向车门那一侧，肩膀几乎贴着车窗玻璃，和塞雷娅之间留出了足够再坐一个人的空隙，她现在已经把塞雷娅当成那种阴险的坏女人了。
明明是天使的外貌却是恶魔般的内心，真是不容小觑。
路程不远，中转站说到底也就是一座城市不到的大小，车子拐了几个弯，穿过几条街道，就到了。
塞雷娅先下了车，埃拉跟在她身后，依旧保持着距离。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塞雷娅小姐！请不要放过这几个家伙！”
“这些害人的虫子！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埃拉抬起头。
广场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石板铺成的地面向四周延伸，边缘处立着几根黑色的灯柱，灯柱顶端的玻璃罩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白光。
广场中央有一个高台，高台下面的广场上聚集了一大片人。
人群的喧闹声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埃拉从高台侧面的墙后探出脑袋，银色的发丝垂在脸侧，猩红色的瞳孔从阴影中露出来，向广场中央看去。
随后，她的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那根本就不是蝶翼她们啊，三个人都是男性，身上穿着破旧的，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衣服，头上贴着几根歪歪扭扭的触角，背上粘着几片纸做的翅膀。
粗糙到离谱，廉价到可笑，就像某个小学的文艺汇演上，孩子们用纸板和胶水糊出来的“虫子”道具。
这分明就是三个人贴了点触角什么的，就这就来伪装成虫群了？
他们还信了？
等等，等等，等等。
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三个这样的人？有猫腻，有猫腻。
他们不可能自己伪装成这个样子的，对他们没有意义，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座中转站上的所有居民都可能被虫群伤害过，在这里伪装成这幅样子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只会让愤怒的人群把他们撕碎。
那他们是被迫的？
谁做的？
“塞雷娅小姐！”
三个人中靠左边的那一个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大，像是为了让所有人听到。
“我们的首领不想和你合作！请把它放了！”
埃拉的膀胱差点松了。
什么意思？！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她在这！
果然，下一刻，周围的群众因为这几句话骚动了起来。
“塞雷娅小姐会私藏虫群的首领？假的吧！”
“不可能！虫群是只会遵守命令的机器，它们不会撒谎！这一定是真的！”
“怎么可能？中转站上层会私藏虫群首领？”
我艹谁跟你说的！这个人在造谣！
等一下。
一股寒意从她的后颈爬上来，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凉到了尾椎骨。
那个说一定是真的男人的动作非常浮夸，他的手臂在空气中大幅度地挥舞，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他有目的。
他为什么要造谣虫群？虫群已经够黑了，再抹黑也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除开这个男人，刚刚被抓住的那三个像廉价cosplay的家伙，其中一人特意提到了塞雷娅，在故意跟塞雷娅扯上关系。
怎么回事？
中转站上层贵族之间的权力斗争吗？有人想把塞雷娅拉下水？
哇哦，自己居然能这么冷静地分析，切，真是虚惊一场，还以为蝶翼她们这就被抓住了呢，估计她们现在也在哪里看着这场戏吧。
“肃静！”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炸开。
埃拉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声音的发出者在人群中显得非常高调，他身着明显价值不菲的深蓝色西装，西装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绸缎特有的光泽，边缘装饰着金色的丝线，领口别着一枚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的胸针，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的身高比周围的人高出了大半个头，站在人群中央像一根钉在地面上的旗杆。
最让埃拉意外的是，他的耳后有类似鱼鳍的器官，半透明的，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着。
人鱼？
埃拉记得，那好像是个自带鳃的职业，还能一定程度上控制水，是在这片渊海上字面意思如鱼得水的职业。
那个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皮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没想到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29号中转站的上层居然已经堕落到了如此地步”
他走上了高台，站在那三个跪着的、贴着头触角的男人旁边，深蓝色的西装在阳光下晃了晃，他转过身，面对广场上的人群，金色的鱼鳍在耳后微微张开。
“竟敢私自与虫群接触？”
“在联盟的规定中已经明确写到了，杜绝一切和虫群的接触，遇到就只有格杀勿论”
“而你，塞雷娅小姐，你代表的29号中转站全体，是想要违抗联盟的规则吗？”
广场上安静了。
绝对的安静，连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塞雷娅。
埃拉从墙壁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高台上面那个金发的天使，塞雷娅站在那里，白色的长裙拖在地上，金色的长发垂在肩头，背后的羽翼微微张开了一瞬，然后又收了回去。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任何声音。
哇哦，这个女人也有今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