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人马碰撞在一起。
锦衣卫冲在最前面,刀剑出鞘,寒光凛冽,东厂的番子紧随其后,步伐整齐。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将整条路照得如同白昼。
刀剑相击的声音在窄路中炸开,火星子在火光中飞溅,铁器碰撞的脆响、刀刃入肉的闷响、受伤者的惨嚎、垂死者的呻吟,混在一起,在这条路中回荡。
齐素功挥舞长枪,二品武者的实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枪尖所过之处,敌人像被收割的麦子,纷纷倒地,
她一个人杀穿了锦衣卫的前锋,枪尖刺穿了三个人的胸膛,又横扫出去,将一排人扫倒在地,枪缨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沉甸甸地垂着。
虽然她个人勇武,可毕竟带的不是正规军队。
齐素功带的是齐宋两府的家丁和护卫。
这些人平日里看家护院、跑腿传信,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面对锦衣卫和东厂的精锐,他们就像一群绵羊遇上了狼群,一个照面就被冲散了。
形势眼看着并不好,即使齐素功是二品高手,可她只有一个人。
魏央的人马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从那个口子里灌进去,将齐素功的队伍分割、包围、绞杀。
魏央大喜过望,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不停地挥舞着手臂,声音又尖又脆:
“杀!一路进军!”
只要解决掉眼前的齐素功,杀了这个老对手,日后天下就由自己掌握了。
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出胜利的画面,年幼的皇女登基,她坐在帘子后面,手握玉玺,批红票拟,整个天下都在她的掌心里。
她越想越兴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直到听到了马蹄声,魏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大人小心!”
一贴身护卫猛地扑过来,挡在魏央身前。
“噗!噗!噗!”
三支箭矢同时命中,一支射穿了她的喉咙,一支钉进了她的胸口,一支贯穿了她的腹部。
护卫的身子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软软地倒下去,摔在地上,鲜血涌出,在青石板上洇开。
魏央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的头猛地转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队骑兵奔腾而来,从侧翼杀出。
马背上的骑兵个个着甲,手持长枪,腰间佩刀,弓弩挂在马鞍上,排成一排,像一柄锋利的长刀,从黑暗中劈出来,直直地切向魏央。
为首的那个人,一身玄色甲胄,马尾高束,手中握着一张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秦君玥的面色冷峻,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魏央的方向。
她骑在马上,从箭壶中又抽出三支箭,搭在弓弦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到几乎看不清。
嗖,嗖,嗖。
三支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魏央的方向射去。
魏央连忙翻身下马,可即使如此,肩膀仍旧中了一箭。
周围的护卫连忙将她围了起来,其余人杀向秦君玥等人。
“君玥好箭法。”齐楚瑶在一旁赞叹道,语气十分羡慕。
秦君玥观察战况,脸色十分难看,并没有搭理齐楚瑶。
她的目光扫过战场,魏央的队伍虽然被侧翼突袭打乱了阵脚,可人数优势仍在,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正在重新组织阵型,正在朝她们的方向压过来。
自己这边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哪怕是算上自己这一队骑兵,人数也还是太少了。
硬拼下去,就算能杀敌三百、五百,自己这边也会全军覆没。
要把局势打乱才行,不然这样硬消耗下去,还是自己这边吃亏。
“射!”秦君玥下令道。
她身后的骑兵纷纷举起弓弩,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地朝魏央的人马倾泻而下。
“边射边撤!”秦君玥勒马,调转马头,朝侧翼的方向退去。
骑兵们跟着她,一边后撤一边放箭。
魏央的脸色阴沉,捂着受伤的肩膀,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
她的实力不济,入宫后只学过一些外门功夫,强身健体尚可,真要上阵厮杀,自然不敢动手,只能躲在护卫们筑起的盾墙后面,咬牙切齿地看着秦君玥的队伍边撤边射。
“去,派一小队人,人数不用多,去挟持她们家人。”魏央冷声道。
“我就不信了,她们还能让姓宋的那个盲眼儿子和病弱女儿也来上阵!”
话音刚落,身旁一个副将连忙点了几个人,悄悄从侧翼绕出去,沿着小巷,朝宋府的方向潜去。
那些人脚步极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魏央的目光落在那些远去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秦君玥勒马,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魏央果然分兵了,一支队伍从主阵中分出,朝她们追来。
为首的是一个锦衣卫的千户,手持长刀,骑着高头大马,面色冷峻,带着人紧紧咬在她们身后。
“边撤边打。”秦君玥下令。
骑兵们在窄巷中穿行,时而放箭,时而转身冲杀,时而又调头后撤。
魏央派出的那支追兵被她们牵着鼻子走,在迷宫般的巷子里越追越远,越追越散,渐渐脱离了主战场,成功被分出了部分兵马。
可主战场上的形势,依然不容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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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门口,夜风萧瑟。
两尊石狮子蹲在门两侧,张着大口。
宋宁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面色平静,青丝散在肩上,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时不时有人前来汇报前线的战果:
“宋公子,齐大人已与乱军接战,敌军人数众多。”
“秦大人率骑兵从侧翼杀出,敌阵已乱!”
宋宁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人这么多?秦君玥分兵后,还是顶不住吗?”
跪在地上的探子气喘吁吁,满脸是汗,声音发颤:
“回公子,敌军人数太多,秦大人虽然引走了一部分,可正面仍是顶不住,齐大人已经按吩咐往后撤了,可敌军追得很紧……”
宋宁沉默了片刻,魏央的人马比预想的多,自己这边,京营的援军还没到,五城兵马司的信王还没消息,手里只有齐宋两府的家丁和护卫,加上秦君玥那队骑兵,人数差距太大了。
“让岳母往后撤,尽量让她们更分散一些。”宋宁只得下令道。
探子领命,又跑远了,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