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了。

居酒屋的暖黄色灯光还在视网膜上烧着。沈天阳挡在她面前,十八岁的沈天阳。

一直追到巷口,他报警了。她不得不放弃。

然后意识被抽走了。

【意识清醒之前】

她站在那个圆柱形舱体前。

淡蓝色的营养液,透明壁,沈天阳悬浮在里面。瘦了很多,脸颊凹陷,颧骨突出,后颈插着电极,线缆像蛇一样缠绕着他的身体。

她的手贴在透明的壁上。冰的。

【意识清醒】

她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灯管闪了两下。她躺在投射舱里。

那个画面还在脑子里。沈天阳。圆柱形舱体。淡蓝色的营养液。

“崩解率。”她声音有点哑。

“增加了百分之五。现在总崩解率百分之十了。”沉着女声从旁边传来,灰色外套,平板电脑,眉头皱着,“手。”

黑衣女把手伸出舱外。女医生找到她手背上的静脉,扎进去。药液冰凉,顺着血管往上爬,头痛减轻了一点,手指也不抖了。

女医生手指上有碘伏的痕迹。她刚从隔壁手术室出来,里面躺着上一个没救回来的执行者。

“对了,抗排斥药不多了,”女医生说,“下次外出记得多带点回来。”

黑衣女没说话。

从投射舱里坐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站。她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一切正常。

“崩解率降到百分之六左右再投射,”女医生在身后说,“大概一个月。”

“不等呢?”

女医生抬起头看她:“上次不等的那次,崩解率直接十几。”

黑衣女点点头没说话。她记得医生警告过她,崩解率超过50%就有危险。不是投影‘穿越回去’,而是现实身体‘散在时间里’了。最终拼不起来。

基地在地铁里。走廊很窄,灯管每隔几米就有一根,有的亮有的不亮。墙上的水泥层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这里以前是个地铁衍生的防空洞,后来被抵抗组织改造成了据点。没有窗户,没有阳光,也没有无线信号,空气中永远有一股霉味。

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墙上贴满了便签纸,上面写着名字和日期——每一个都是出去后再也没回来的人。

【执行者独间】

休息室的墙上贴着一张照片。

黑衣女每次经过都会看一眼。那是她——林若兮。她记得那天。魔都大学的开学典礼。

今天她又站在照片前。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那张脸她看了无数遍。镜子里的自己,照片里的自己。一样的五官,一样的轮廓。但今天她觉得照片里的人……不太像自己。

“你盯着自己看什么呢?”医生问。

“确认一下脸没歪。”黑衣女说。

女医生笑了一下。黑衣女也笑了一下,然后走开了。

她没注意到,自己刚才摸了一下下颌。那里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疤,淡到几乎看不见。她不记得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后来磕的?手术留下的?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看那张照片,她都觉得照片里的人比她好看一点。

也许是因为照片里的人笑得比她多。

她没再想了。走廊尽头,警报响了一声——物资车到了。她戴上手套,朝出口走去。

那张照片还贴在墙上。

照片里的人笑着。十八岁。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两天之后】

黑衣女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经过指挥室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开着,女医生在里面调数据。她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来。

“世界线怎么样了。”黑衣女说。

女医生调出数据。“启示的强度下降了5%。”

黑衣女松了口气,居酒屋里没有被消灭的林若兮应该被解决了吧。

女医生接着又补充道:“不过信号塔那边又传消息了。理想国的扩张速度没降,下个月又要新建三个区域。很快就能恢复强度了。”

黑衣女没有纠结敌人,只是继续问。“那条线里,她选了谁?”

女医生看了她一眼。“楚天耀。”

黑衣女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B线的林若兮。浅蓝色连衣裙,站在江边,风吹起头发。——让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那个女孩笑得真好看。她差点忘了自己曾经也会那样笑。

她成功了。

黑衣女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看屏幕。她闭上了眼睛。

圆柱形舱体。淡蓝色的营养液。沈天阳悬浮在里面。她的手贴在透明的壁上。冰的。

她从“理想国”逃出来很久了。理想国”——那个沈天阳用AI建造的“完美世界”。没有痛苦,没有死亡,也没有自由。这个画面刻在她脑子里,洗不掉。

她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干吞下去。抗排药。每天都要吃。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你又没吃饭。”女医生又一次提醒到。

“不饿。”

“你不是不饿,你是忘了。”她把能量棒推过来,“吃了再走。”

等待的日子比穿越更熬人。

黑衣女的生活被拆成了几块:巡逻、搜寻、救援、修复、破坏、等待。周而复始。

每天天亮,她和女医生会检查地铁基地的防御系统,确保没有离线机器人来到地下修建信号中转站,然后才分头出去。AI巡逻机的航线她背得比自己的掌纹还熟。哪个时间段哪条路安全,哪个区域最近被清扫过,哪个下水道能通到幸存者藏身的角落。

无人机加红外热感千里眼是抵抗者在地上的最大的敌人。即使携带了乱码干扰装置,但还是有概率被AI识破,因此每一次外出总有人回不来。

物资越来越少。抗排药、弹药、食物、能源块。什么都缺。

幸存者也越来越少。不是不想救,是找不到活人了。偶尔信号捕捉到一个生命体征,她会赶过去——但经常是空手而归。人已经死了,被AI巡逻机先一步发现了。

现在外出。她觉得这更像是“不让自己停下来”的方式。停下来就会乱想。

带回物资,带回幸存者,活着回来。吃药。睡觉。等女医生告诉她“可以了”。

等光梭仪再次启动。

等下一次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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