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司机从未见过自家大小姐这幅模样,身上的那股威压和苏浅雪的父亲有几分相似,让他一个中年人都有些胆寒。
“小姐,我们回哪里?”
司机是知道苏浅雪在外面住的,以防万一,还是问了一句。
“苏家。”
苏浅雪自然不想再回到那个伤心之地,那曾经是她的温柔乡,可现在却如冷宫一般。
“好的。”
司机没敢再说话,安静地开着车,这是作为一个司机的基本素养,当顾主心情不好的时候,不主动打扰,将车开稳就是最优解。
苏浅雪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外面热热闹闹的,情侣手拉着手在街上晃悠着。
这些寻常的景色在此时却化作最锐利的针,刺痛着她的神经。
明明一个多月前,她和秦翊也如这般,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在街上肆意谈笑着,不久前他们还相拥而睡,畅想着和他的未来。
秦翊向她表白了,可他却做了让她无法原谅的事情,苏浅雪喜欢他,但她作为苏家小姐的教养告诉她,爱一个人可以,但不可以爱得卑微。
可她终究还是放不下他,渴望着和他相拥,想要他说一千遍“我喜欢你”。
她觉得自己这样子很贱,很掉价,明明口头上说得决绝,可心里还是想着他,爱他。
黑色的轿车在公路上平稳地开着,没过多久就开进了一片别墅区,别墅区很大,面积大概有千亩,内部配置了各种各样的商户,还有银行。
别墅区最里面几栋规模最大,苏家占了其中一栋,另外几栋还没有合适的买家,所以苏家周围比起其他屋子要僻静许多。
车子在一栋装修得当的洋房前停下,洋房前的院子种着各式草木,还有假山水池,池内养着几条锦鲤。
司机让苏浅雪先下车,然后将车子开进车库里。
苏浅雪穿过院子,轻轻推开黑色的大门,刚一进门,就能看见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她是苏家的佣人,专门接待来访的客人。
“大小姐!?您怎么突然回来了,我马上给您拿毛巾。”
她看见苏浅雪额头上的汗,慌了神,一般雇主回来,她们是要马上递上湿毛巾给他们擦汗的。
“没事的,小青。”
虽然苏浅雪这么说了,可小青还是回去拿毛巾,还对着管家低声道。
“大小姐回来了。”
苏浅雪走到客厅,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书,父亲不在,应该是在书房内处理工作。
苏母放下看到一半的书,抬眸看着她。苏母长得和苏浅雪很像,只是更加温婉得体,就像是世俗所认为的那种大家闺秀一样,相比苏浅雪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稳重。
“在外面吃饭了吗?”
她的声音婉转空灵,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特有的温润,语气中难掩对女儿的关心。
“没胃口,吃不下。”
“王婶,厨房还有些排骨汤,温一下,给浅雪喝。”
苏母朝着厨房的方向轻声唤道。
“好嘞。”
然后她起身,拉着苏浅雪在她身边坐下。
“没胃口就喝口汤吧,这汤本来是熬给你爸喝的,他喝不完,总不能浪费了。”
苏浅雪的父亲工作繁忙,晚上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苏浅雪的母亲便总是给他做点温补的,但喝得多了,也就喝腻了。
“好~”
王婶将温好的汤端过来,苏浅雪端起碗,小口喝着。
“前几天我和你柳伯母聊过,你和欧阳恪婚约的事。”
“怎么了吗?”
苏浅雪放下碗,问道。
“我和她都觉得,总不能你俩时间一到就结婚了,多少是要培养下感情,不如你就到英国去念书,到时学业完成,你和他也有感情基础,这样结婚的事也算水到渠成。”
欧阳恪的人品,苏母从不担心,但是感情总归是要朝夕相处才有,不是人好就能立马有感情。
苏浅雪低着头,眼底里情绪翻涌,犹豫了下,还是说道。
“我不想出国,想留在国内。”
苏母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落在苏浅雪端着碗的手指上。
这几年,苏浅雪出落得亭亭玉立,谈吐得体,她已经很少说这种像是撒娇的小家子话了。
上一次,是几年前。秦翊的父母刚走,苏浅雪站在客厅里,说要去照顾他。
她当时只觉得胡闹,一个还没满16的小孩子,怎么能照顾好别人。
那天晚上,她在书房跟丈夫说起这件事,语气里带着不赞成。
苏父正在看文件,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老秦的儿子,她想去照顾,就让她去试试,她总不能一直在我们的庇护下长大。”
苏母站在书桌旁边,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她原本想说,把秦翊接到苏家来住。秦翊的父亲和苏浅雪的父亲是一个连队出来的,有过命的交情,这个孩子应该由苏家来照顾,而不是苏浅雪一人。
但苏浅雪已经先开了口,丈夫也点了头,她便没有再提。
苏浅雪今天的样子跟几年前有几分相像,有些不成熟。
可她向来疼这个女儿,苏浅雪用这幅样子和她说话,她不可能不心软,这事本来也是看苏浅雪的意思,既然她不愿意,也不强求。
“那也依你,不过你可以再考虑考虑,还有一年时间。”
苏母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
“嗯。”
苏浅雪点了点头,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然后就起身回屋了。
苏浅雪的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就算她不常回家里住,这些事情也是不能含糊的。
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没有其他人看着,她心底里的那些委屈全都化作眼泪夺眶而出,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带着洗涤剂的味道。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像小时候每次想哭却不想被人听见那样。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一下一下的,像被风吹动的树枝。
秦翊追出来时的样子,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他的领口歪了,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是哑着的,像是喊了无数次一样。
她把眼睛闭得更紧了,想要忘掉那个画面,因为她竟然在心疼他。
她小声地抽泣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果断地和秦翊做个了断,然后飞往国外,听从父母的安排,和欧阳恪在一起?
她做不到!
因为她还喜欢秦翊,秦翊也喜欢着她,只要她将欧阳梨音和他的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就能回到过去,就能继续相拥。
可她也有她的骄傲和自尊啊,她做不到看到喜欢的人和别人接吻,自己却说“没关系”,再和他相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