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尽奢华的软床上,我死死攥着床单,将颤抖的身躯蜷缩成一团。
卡西利亚殿下的体温,还残留在被他触碰过的肩头。
他那双清澈无瑕的碧眼,仿佛能穿透血肉,看穿我灵魂深处那淤泥般作呕的罪恶,让我觉得连呼吸都是一种亵渎。
神啊,这是什么劣质的玩笑吗。
记忆中的殿下,是那个冷酷地将我送上断头台、毫不犹豫选择艾莉娜的男人。
所以我发誓,这一世绝不去爱他,我要利用他,甚至把他的爱意当成敛财的筹码。
可眼前的现实算什么?
他的眼里只有我。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全是因为深爱着我。
背叛的人根本不是他。
是我。
那个在前世摇尾乞怜祈求爱意的我,到了今生,却将他的真心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将他骗得团团转。
多么荒诞的喜剧,多么滑稽的恶女。
谁都没错。
错的,只有那个沉溺于被害妄想、自顾自地绝望、自甘堕落的我。
“……莉莉丝。”
殿下的指尖,轻轻覆上了我的手腕。
我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
别看。
那上面,刻满了我被疯狂吞噬时、为了强留一丝理智而亲手划下的伤痕。
在加纳领地的办公室内,因忍受不了幻听而用指甲生生抠出的血痕。
不顾纳米斯的拼死阻拦,为渴求痛楚而用利刃划开的翻卷的皮肉。
那是“残次品”的铁证。
是丑陋的灵魂走向崩坏、是对药物的病态渴求,在此刻烙下的“罪人”之印。
然而,殿下并没有移开视线。
那双盈满泪水的碧瞳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颤抖的双唇,缓缓印上了我那满是疮痍的手腕。
滚烫的吐息喷洒在上面。
“一定很疼吧……。我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对不起。”
紧接着,他吻了下去。
在最溃烂、最丑陋的伤疤上,落下了一个最为纯粹、如誓言般的吻。
“我爱你。……连同这些伤痕在内,你的全部,都交给我来背负。”
别这样。
你的温柔,正在灼烧我的皮肤,溶解我的心脏。
殿下根本不需要道歉。
殿下什么都不用背负。
因为这些伤,全是我自作自受,是我用自己的愚蠢亲手刻下的。
“……呃,呜……”
绝望的呜咽从喉间溃散。
我渴望被爱。
前世的我,比任何人都要渴求这份温暖。
可当它真正降临时,我已经脏得无可救药了。
我早就失去了,被这双圣洁的手触碰的资格。
纳米斯……纳米斯……!
我在心底,声嘶力竭地呼唤着我的骑士。
救救我。
把我藏起来,藏到这过于刺目的光芒照不到的地方。
如果是纳米斯,他知道我有多么肮脏。
如果是纳米斯,他知道我是个多么卑鄙、多么精于算计、多么不可救药的女人。
正因如此,只有在你的身边,才是我唯一被允许呼吸的地方。
可是,他不在。
他被隔绝在那扇厚重的大门外,远在走廊的尽头。
没有药。
没有钱。
我所拥有的,只剩下无法挽回的谎言,和即将被剖开的罪恶实体。
为什么。
为什么我是这样一个愚蠢透顶的女人。
不被爱的时候发疯般地索求,被爱的时候却又拼命去推开。
明明谁都没有做错什么,到头来,却只有我一个人,成了这个世界上彻头彻尾的“恶女”。
眼泪模糊了视线,殿下的面容在水光中扭曲。
这副破碎而扭曲的画面,正是此刻唯一配得上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