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

咽喉痉挛，口腔干涩得如同枯井，我发不出一丝声音。

紧紧包裹住我双手的卡西利亚殿下的温度，正顺着肌肤、沿着血脉，毫无阻碍地淌入心脏。

那份温暖，是如此温柔，是纯粹得毫无杂质的爱意本身。

我心中那污浊漆黑的算计，与他那不带一丝虚伪的温柔。两者之间这令人绝望的落差，让我再也无法逃避。

胃里原本隐隐灼烧着的金色药片的麻痹感，正如同退潮般消散。

刚刚和着红酒吞下的“极乐之果”所带来的微醺，在疯狂膨胀的自我厌恶与罪恶感那沉重的倾轧下，瞬间土崩瓦解。

覆在眼底那层斑斓的光膜剥落，灰暗冰冷的现实，再次在眼前铺展开来。

我，根本不是什么受害者。

这王宫回廊上铺满的猩红玫瑰花瓣，并不是为了粉饰虚伪的我。那是他虽笨拙却无比率直的、温柔的证明。

这个事实，毫不留情地剜挖着我的心。

卡西利亚殿下水润的眼眸，正深深凝视着我。

他的拇指，缓慢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我的手背。

那柔软的触感，对此刻的我而言，却比任何暴行都要锋利，直挺挺地刺穿了我的胸膛。

我像是要逃避那视线般，顶着僵硬的面容，将目光垂落至脚边的玫瑰花瓣上。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和纳米斯偷情。

企图兜售婚约。

把殿下的爱，背叛得如此彻底。

明明下定决心，这一世要让所有人都幸福地活下去。

可回首望去，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才是那个万劫不复的重罪之人。

自己这丑陋的本性，以及至今为止累积下的罪孽，怎么可能在这里说得出口。

一旦“完美的公爵千金”这张面具被撕下，剩下的，就只有一具沉沦药海、坏掉的躯壳罢了。

无路可退。

裹挟在这令人作呕的玫瑰浓香中，我必须一边承受着他纯粹的爱意，一边维持着圣女般的微笑，继续逢场作戏。

耳膜深处，自己那短促而急迫的心跳声开始轰鸣。

药……。

我想要更多的药……。

可是，我已经没有存货了。

卡西利亚殿下身后的纯白茶具，在烛火的映照下，折射出冰冷的幽光。

看到那抹光，那封羊皮纸信件的记忆，便强行在脑海中复苏。

一千二百枚金币。

一个月的期限。

来自王都近郊黑市的，那份寂静却无孔不入的胁迫。

如果凑不齐那笔天文数字，黑市就会将我的真面目，还有我染指违禁药物的事实，彻底抖露给公爵家和王室。

毫无反击之力的我，就像被封死了退路的牢笼猎物。

欺骗卡西利亚殿下、靠变卖婚约来筹钱这种疯狂的计划，在得知了他真正心意的当下，也已经无法再执行了。

毁掉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是我在自说自话地猜疑，自说自话地盘算着复仇，然后主动踏入泥沼的。

这无法逃避的现实，如同绞肉机般挤压着我的大脑。

无法呼吸。

肺叶抗拒着空气，气管发出悲鸣，急速收缩。

“哈……啊……呃……”

唇齿间漏出破碎的喘息。

视野边缘剧烈闪烁，我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否还站立着。

“莉莉丝！？怎么了，你的呼吸……来人！快叫医生！”

卡西利亚殿下焦急的呼喊声，听起来却像隔着深水般遥远。

膝盖彻底脱力，脚底的触感消失殆尽。

繁复的裙摆颓然坍塌，身体仿佛要被吸入冰冷的石板深处。

坠落的前夕，卡西利亚殿下的双臂有力地托住了我的后背与膝窝，将我紧紧圈进了他怀中。

隔着衣料传来的他的体温，以及逐渐远去的玫瑰香气。

已经被自我厌恶填满的心脏，终于彻底放弃了去承受现实。

眼前灰败的景色，急速坠入无边的漆黑。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