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的浓香洇开,将我本就混沌的大脑搅得愈发昏沉。
殿下眼底浮动着狂热。
那光芒太过纯粹,几乎要将我这颗肮脏的心脏焚烧殆尽。
恐惧。
窒息。
视野边缘开始闪烁着斑驳的光斑,耳膜深处嗡嗡作响,令人作呕。
药效快要退去了。
理智的伪装即将剥落,底下那丑陋的本性眼看就要无所遁形。
“……殿下。”
我强迫自己扯动颤抖的双唇,挤出一抹笑意。
“真是无可挑剔的款待。……只是我有些口渴了。不如,我们干一杯?”
“啊,好!抱歉,是我疏忽了。”
殿下立刻向侍从示意。
盛着红葡萄酒的精致高脚杯被端了上来。
我端起酒杯,死死盯准他视线落在杯身的那一瞬破绽。
袖口里,藏着我为了以防万一备下的一片“幸福果”。
我将那枚微小的药片死死攥在掌心。
“为了莉莉丝的归来,也为了我们的未来。”
“……好的,干杯。”
举杯,送至唇边。
借着仰头的动作,我将药片拨落舌尖,和着红酒一饮而尽。
苦涩烧灼着喉咙,与此同时,脑髓深处却泛起一阵异样的温热。
啊啊……。
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
恐惧如潮水般退去,殿下那炽热的视线,此刻也只像是一幅绚丽画卷中的点缀。
漂浮在云端般的虚妄幸福感。
我放下酒杯,回以他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
我,依然能做我的圣女。
随着从容重回心头,我忽然注意到了一个本该在此处却缺席的人。
“说起来……艾莉娜近来如何?”
听见我的问话,侍立在殿下身后的侍女上前一步。
“艾莉娜大人此刻正在王宫的演武场。”
“演武场?”
“是的。……她正陪同拉沛欧帝国的柯林达殿下切磋剑术。”
侍女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话语。
“近来两位大人交情甚笃,宫中甚至有传闻说……柯林达殿下或许会入赘公爵家。”
“……什么?”
哪怕是药物带来的虚假幸福,也无法缓冲这突如其来的冲击。
柯林达,和艾莉娜?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疯狂拉响警报。
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柯林达是敌国那个心高气傲的皇子,他与艾莉娜结为连理的情节,在我的历史认知里绝对是一片空白。
是命运的恶作剧?
还是因为我,已经扭曲了历史的走向?
“他们两个,似乎很合得来呢。”
殿下苦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
“该说是野蛮呢,还是说纯粹呢……看着他们,倒是一点也不会觉得无聊。”
他的语气里,完全找不到半点曾经本该倾注在艾莉娜身上的“爱慕”。
有的,只是像在守望挚友恋情般,那份平静而温柔的心意。
心脏猛地抽紧。
我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东西,正在轰然坍塌。
我用颤抖的声音,问出了那个我最在意的问题。
“……殿下,为何您将指导剑术的差事交给了艾莉娜,却唯独瞒着我呢?”
如果他真的爱着艾莉娜,大可将这份特殊的优待拿来炫耀。
又或者,干脆以此来恶心我、打压我。
可是,他却选择了隐瞒。
“啊,那个啊……”
殿下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随后又直直地望进我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盛满了令人刺痛的真诚。
“抱歉。……我是因为担心莉莉丝,才故意瞒着你的。”
“担心……?”
“你比任何人都要看重塔罗西亚家的名誉和家人,不是吗?像艾莉娜那样……有些不按常理出牌的孩子如果在人前抛头露面,我怕你会感到难过。”
殿下牵起我的手,满眼怜爱地将其包裹在掌心。
“我不想打破你平静的生活。……我只希望你,永远做那个美丽、幸福的女孩就好。”
世界彻底颠覆了。
他根本不爱艾莉娜。
也从未将我视作绊脚石。
既然如此,我……一直以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做出那些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