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利亚伫立在执务室的窗前,俯瞰着下方广阔的练兵场。

秋日干燥的烈风卷起阵阵沙尘,在那昏黄的帷幕中,两道黑影正进行着残酷的绞杀。

钢铁与钢铁相互啃噬的尖啸,隔着厚重的玻璃,隐隐刺入耳膜。

那是帝国的第三王子柯林达,与我国的“剑术教头”艾莉娜。

这两个本该如水火般不容、如星火与火药般一点即燃的宿敌,如今却像上了瘾般,日复一日地进行着血肉的碰撞。

艾莉娜压低重心,猛地如恶狼般扑出。她没有挥出右手的训练剑,反而扬起左手,将一把粗砂狠狠掼向柯林达的脸。

卑劣,下作,毫无骑士精神可言。

这等足以让观礼台上的贵族们厌恶蹙眉的下三滥招式,柯林达却只是猛地偏过头,轻描淡写地躲开,随后竟带着病态的狂喜,悍然劈下了重剑。

艾莉娜如泥鳅般在地上翻滚着避开锋芒,顺势一记狠踹,直击柯林达的膝弯。

浑身裹满烂泥,汗水肆意横流,宛如两头在泥沼中互相撕咬的野兽。

这幅光景里,丝毫不见宫廷剑术的优雅虚伪,只有令人作呕却又无比真实的、赌上性命的厮杀。

“这对野兽,还真是有趣。”

卡西利亚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将杯中的冷水一饮而尽。

起初,柯林达王子因战败的屈辱而几近发疯,向艾莉娜释放出近乎实质的杀意。

然而,在无数次拳肉相搏、感受过彼此那令人战栗的技巧后,那种感情的质地,似乎悄然发生了异变。

不再是单纯的憎恶,而是对宿敌的病态痴迷。

抑或是一种无需言语的、类似于野生动物发情求偶般的共鸣。

艾莉娜那摒弃一切繁文缛节、只求杀敌的纯粹实战主义,粗暴地撕碎了柯林达虚伪的尊严,唤醒了他沉睡的嗜血本能。

柯林达死死钳住艾莉娜的手臂,艾莉娜则狠狠扫向他的底盘。

两人齐齐栽倒在泥泞中,却仿佛都在放肆地大笑。

这是一种绝不可能在虚伪的外交谈判桌上建立的、由鲜血与汗水浇灌而成的扭曲信任。

对于玫尼亚王国而言,这无疑是意料之外的、却又令人抚掌称快的丰收。

卡西利亚的视线,从沙尘中艾莉娜那闪耀的笑靥上移开,飘向了遥远的北方穹苍。

在那个方向,有着他挚爱的未婚妻。

莉莉丝。

那个宛如玻璃工艺品般完美、无瑕、却又脆弱得令人心碎的少女。

此刻的她,一定正在加纳领地,为了领地的复兴而咬牙努力着吧。

在那一封封寄回的书信里,字里行间都流露着她对领民的慈悲,以及对我的无限感激。

她蜕变了。

原来,在那张冰冷的人偶面具之下,竟隐藏着如此炽热的灵魂,以及作为上位者的坚韧。

或许,我们无法像艾莉娜和柯林达那般,在泥沼中互相撕咬、碰撞。

但是,我和莉莉丝,一定也能以另一种方式,将彼此的灵魂紧紧相连。

承认彼此的软弱,互相依偎,成为真正的伴侣。

“总有一天,我和莉莉丝也会迎来这样的羁绊吧。”

卡西利亚对着窗玻璃上倒映的面孔,轻声呢喃。

等莉莉丝回来,这次一定要向她坦白一切。

关于艾莉娜的事,关于我自身的懦弱,以及……我对她的爱。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能包容这一切的。

一定能用信中那般充满慈悲的言辞,温柔地接纳我。

就在这时,执务室的沉重木门被粗暴地叩响。

甚至没等他回应,一名近卫兵便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大口喘息着,脸色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卡西利亚微微蹙眉,转过身来。

士兵猛地立正,用由于极度兴奋而颤抖的嗓音大声宣布。

“急使到了!是扎特大人的信使!”

“扎特派来的?”

距离定期的联络日还早得很。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莉莉丝小姐……莉莉丝·塔罗西亚大人,正朝着王都疾驰而来!说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立刻面呈殿下……!”

“莉莉丝……回来了?”

卡西利亚蓦地瞪大了双眼。

比预定计划提前了太多的归期。

还有那句“十万火急的要事”。

是领地复兴的完工报告吗?

还是说……是忍受不了思念的煎熬,才迫不及待地飞奔回我的身边?

但无论如何,终于又能见到她了。

卡西利亚的胸腔里,悄然晕开一阵甜蜜的期冀。

“立刻去准备迎接。……把王宫的大门,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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