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苏清寒愣了一下，目光在颜语和白嫣儿之间逡巡，似乎才想起这两人之间那层关联。
但这点关联，显然不足以让她改变态度。
“就算颜语是你姐姐，那结论也是一样，”苏清寒站起身，恢复了惯常居高临下的姿态，“我和沐云，还有她之间的事，是私事，也是这次志愿者工作的协调。白同学，你没有立场干涉，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
“嫣儿。”
白嫣儿还想再说什么，一只冰凉的手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颜语不知何时抬起了手，指尖带着颤抖，力道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阻止意味。
白嫣儿回头，正好对上颜语的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疏离，偶尔带着病气的眼眸，此刻却弥漫着一层破碎的水光。
颜语眼眶和鼻尖都泛着脆弱的红，她没有看白嫣儿，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清寒的面容。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失望，痛楚，惊讶，难以置信，还有被深深刺伤后的屈辱。
“别说了……”
颜语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拉着白嫣儿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些，像是在汲取一点支撑。
白嫣儿的心像被狠狠拧了一下，瞬间什么反驳苏清寒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心疼。
看着苏清寒的模样，颜语的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
她没有抬手去擦——为了让演出的效果更加真实一点，颜语任由泪水流淌，声音颤抖着质问苏清寒：
“清寒……我们好歹也算相爱过一场，就算那一切都是虚假，你就……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她用一只手捂着前胸，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浸满了苦水。
“这三年……我对你不好吗？我……我那么喜欢你……我什么都听你的，学着她的样子……我生病，我疼，我都不敢跟你说，怕你觉得我麻烦……”
“是，我是穷，我是需要钱治病……可是……可是你给我的，除了那些‘像她’的衣服，除了偶尔扔过来的止疼药，除了租到月底的房子……你还给过我什么？”
“你现在……你现在拿着这张卡……是想买断我这三年的可笑，还是想买我闭嘴，让我继续像个傻子一样，对你、对她感恩戴德？”
她哭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过气。
那股郁结于心、混合着原主深沉痛苦和她自己冰冷愤怒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防，倾泻而出。
“苏清寒……你什么也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终于说不下去，猛地别过头，将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瘦削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压抑破碎的哭声从臂弯里溢出，回荡在落针可闻的画室里。
那哭声并不响亮，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让周围所有旁观者都面露不忍，纷纷移开视线。
白嫣儿只觉得心脏疼得快要裂开。
她立刻转过身，半跪下来，张开手臂，虚虚地环住颜语颤抖的肩膀，想给她一点依靠，又不敢太过用力。
她抬起头，看向苏清寒的眼神，再也不是平日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客气，而是充满了冰冷的愤怒和鄙夷。
“苏学姐，”白嫣儿冷冷地说，“张口闭口就是钱。你是苏家高高在上的千金当久了，就以为所有人都该匍匐在你脚下，用你施舍的钞票来衡量一切，包括别人的感情和尊严吗？”
苏清寒被她这番话刺得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想反驳，那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却卡在喉咙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只是想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颜语需要钱，她给钱。
姜沐云娇气，她让颜语多担待。
这有什么不对？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姐姐说了不做，就是不做，”白嫣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目光扫过苏清寒手中那张显得无比刺眼的卡，“收好你的卡。别再用钱，来侮辱人了。”
“你……”
苏清寒捏着银行卡的手指关节泛白，胸口堵着一股闷气。
她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了用资源和规则解决问题，却从未面对过如此直白尖锐的、针对她为人处事的指责，尤其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
她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
姜沐云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更没想到颜语会情绪崩溃，白嫣儿会如此强硬。
眼看苏清寒似乎被问住，她连忙上前，拉住苏清寒的手臂，声音带着哀求：“清寒，算了算了……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你别跟她们吵了。画……画的事我们再想办法，好不好？”
她此刻是真的有些慌了。
事情闹大，对她精心维持的形象没有任何好处。
苏清寒看着姜沐云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依旧在颜语身边眼神冰冷充满敌意的白嫣儿，以及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一股深深的烦躁涌上心头。
她闭了闭眼。
“……好。”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她将那张银行卡收回了包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然后，她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会长黄陆。
“黄会长，海报不能耽误。颜语同学既然时间有限，情绪也不稳定，剩下的工作确实不便继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姜沐云，“沐云一个人完成也有困难。这样，我认识绘画社两位功底不错的学妹，正好今天有空。我请她们过来帮忙，协助沐云完成剩余部分。
“所有因此产生的额外费用或补偿，由我个人承担。确保海报明天按时保质完成。你看如何？”
这几乎是最快平息事端的方案了。
黄陆看了看靠在白嫣儿怀里的颜语，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苏清寒和泫然欲泣的姜沐云，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就按苏学姐说的办。颜语同学，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事情，就以这样一种近乎各打五十大板、又用外部资源强行填补的方式，仓促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