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停在她家楼下。
楚天耀把车熄了,一条腿撑在地上。林若兮从后座下来,摘下头盔递给他。
“明天见?”他问。
“明天见。”
她转身往楼里走。刚迈出一步,巷子里窜出三四个人。
她没看清是谁。只看到黑影,听到脚步声,然后——铁管砸在地上的声音。
“就是他!”
是光头。鼻梁上还贴着胶布,手里拎着一根铁管。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有黄毛,有纹身,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
“跑啊?”光头朝地上吐了口痰,“小呆X,今天看你还往哪跑。”
楚天耀没动。他站在摩托车旁边,一只手还搭在车把上。
“你们想干嘛?”他的声音很平静。
“想干嘛?”光头笑了一下,用铁管敲了敲地面,“你打伤我兄弟,你说我想干嘛?”
楚天耀看了一眼林若兮,声音很低:“进去。”
她没有动。
“进去。”他又说了一遍。
她还是没动。
光头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冲上来,黄毛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刀刃在路灯下反着光。
楚天耀没有后退。他一把抓住黄毛的手腕,往下一拧,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膝盖顶上去,撞在黄毛的肚子上。黄毛闷哼一声,弯下腰,跪在地上。
另外两个人同时扑上来。楚天耀躲开一个人的拳头,但另一个人踢中了他的小腿。他踉跄了一下,没有倒。他抓住那个人的衣领,额头撞在对方鼻梁上。血溅出来,那个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
光头冲上来了。铁管抡起来,砸在楚天耀的后背上。
林若兮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铁管砸在肉上的声音,是骨头被重击的声音,沉闷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
楚天耀往前踉跄了一步,没有倒。他转过身,光头的第二棍已经挥下来了。
这一次砸在他的膝盖上。
他单膝跪在地上。左腿使不上力了,右手撑在地上,手指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
“天耀!”林若兮冲上去。
光头举起铁管,朝楚天耀的头上砸。
千钧一发之际林若兮扑了过去。
她扑在楚天耀身上,用背护住了他。
铁管终究没有落下来。
“操,这女的真碍事!”有人喊了一声。
“行了,走走走!一会警察来了。”光头骂了一句,带着人跑了。
脚步声远了。巷子里安静下来。
楚天耀躺在地上,额头全是汗,脸白得像纸。他的右手手指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左腿动不了。他的眼睛半睁着,看到她,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
林若兮看着他。他的脸上有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右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着。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傻不傻!”她哭了出来。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为你打架,”他说,“可以破例。”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楚天耀!楚天耀!”她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反应。
她掏出手机,手在抖,按了三次才按对号码。
“120吗?这里有人受伤了……被打了……头……腿……手……”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不知道他伤得多重。她只知道他闭上了眼睛。
她跪在地上,握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很凉。
“你别死,”她说,“你还没打职业呢。”
他没有回答。
【A线·沈天阳】
沈天阳在她家做饭。
林若兮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他的背影。
他系着她家的围裙,用着她家的锅铲,切着她家菜板上的菜。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里的油滋滋地冒泡。
她低头看手腕。
倒计时:01:23:17
对手:81
她的分数:84
傍晚,沈天阳做了四菜一汤。比昨天多了一个菜,因为他说明天她要走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她吃得很慢,他也吃得很慢。
“吃不完。”她说。
“没事,明天早上热着吃。”
明天早上。
虽然领先,但是她总有一种不安感觉,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活到明天早上。
“天阳。”她放下筷子。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沈天阳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什么意思?”
“就是……随便问问。”
沈天阳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会不在的。”他说。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林若兮知道,他不是在陈述事实。他是在拒绝想象那个可能性。
她没再问了。
吃完饭,他洗碗。她站在旁边看。
水龙头哗哗地响,泡沫从水池里漫上来。
“天阳。”
“嗯?”
“谢谢你。”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今天的饭。昨天的饭。前天的饭。”她顿了一下,“还有以前的十二年。”
沈天阳的手停了一下。水还在流,泡沫还在漫。
“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他问。
“没怎么。”她笑了一下,“就是我妈不在,你照顾我,我感觉到很开心,所以想说谢谢。”
沈天阳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
“林若兮。”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和十二年前一样亮。
“没有。”她说。
沈天阳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转回去,重新打开水龙头。
“你不想说就不说,”他说,“但不管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林若兮低下头。
她看着手腕上的倒计时。
00:47:22
“嗯,今天太累了,我先休息了。”她说。
“那晚安。”沈天阳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她。
“晚安。”
她关上门,躺在床上。
倒计时:00:28:11
对手:81
她的分数:84
最后的半个小时,真希望快一点过去。真希望明早可以和沈天阳再一起吃早餐。
【B线·楚天耀】
医院。
走廊里的灯很亮,白炽灯的光照在白色墙壁上,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让人想咳嗽。
林若兮坐在急诊室门口的塑料椅子上,手里还握着手机。她的裙子上有血——不是她的,是楚天耀的。手背上也有血,指甲缝里也有。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
她低头看手腕。81:84。还是差3分。她不知道还要做什么才能追上去。但她不想了——他现在躺在病床上,这才是她应该在的地方。
门开了。
“楚天耀家属?”护士喊。
林若兮站起来。
“我不是家属……我是他朋友。”
“他醒了。”
林若兮跟着护士走进病房。
楚天耀躺在病床上,右手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左腿也缠着绷带,架在枕头上。脸上有擦伤,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
他看到她,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
林若兮站在床边,看着他。
“你傻不傻。”她说。声音没有抖,但眼眶红了。
“你问过了。”
“我再问一遍。”她的声音终于抖了,“你傻不傻。”
楚天耀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扑过来的时候,”他说,“我以为你要死了。”
“我没死。”
“嗯。”他笑了一下,“你没死。”
林若兮在他床边坐下,握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凉,但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她的。
“医生说你的手要打石膏,三个月不能动。”她说。
“嗯。”
“膝盖也要养,至少一个月。”
“嗯。”
“你打不了训练赛了。右手如果残疾了你的梦想怎么办。”
楚天耀沉默了几秒。
“没事,”他说,“以后还能打。”
林若兮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灰色了。
“你以后别打架了。”她说。
“他们欺负你。”
“不行,那也不许打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要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我报警。”
林若兮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下笑了。
“你报警?”她擦了擦眼泪,“你这种人会报警?”
“你让我不打架的。”他说,“那我就报警。”
然后他歪了歪嘴:”你是不是看不起人,把我当不良少年了。“
林若兮看着他。
他的嘴角在笑,但眼睛是认真的。
她握紧了他的手。
突然,一阵头痛袭来。
不是普通的头痛。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让人想蜷起来的痛。
她闭上眼睛。
画面涌入。
居酒屋的暖黄色灯光。
沈天阳坐在对面,笑着说“你以前不喝啤酒的”。
他帮她挡刀,胸口距离刀刃只有一拳。
她靠在他肩上,电视在放,她听不到。
她躺在床上,身体变透明,从指尖开始消失。
她说“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她消失了。
林若兮猛地睁开眼睛。
眼泪掉下来了。
“怎么了?”楚天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看着他。
他的脸是模糊的,因为眼泪。
她不知道分数为什么涨了。是因为她没离开他?还是因为她刚才想的是“他不能死”,而不是“我要活”?
手环上的显示:倒计时:00:00:00
对手:84
自己的分数:91
——淘汰完成。记忆碎片继承中。
那个和沈天阳一起吃了十二年饭、看了十二年书、走了十二年路的自己。
她的记忆,现在也是她的记忆了。
她记得沈天阳的手心的温度。
她记得他说“你不会不在的”。
她记得自己消失的时候,最后想到的是他的笑。
林若兮趴在床边,额头抵着楚天耀的手背。
她没有哭出声。
但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指上。
楚天耀没有说话。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让她握着。
窗外月亮很圆。
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远了。
她活下来了。
但她的脑子里,住着另一个自己。
【A线·沈天阳】
她慢慢走到客厅看着他。看着他安静坐在在沙发上的模样。没有招呼。只是甜甜微笑。
她想记住这个画面。
因为她知道,她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林若兮回到房间躺下。闭上眼睛。
倒计时在跳。她听不到声音,但能感觉到——像心跳,一秒一下。
00:04:03
00:02:58
00:00:44
她想起五岁那年,他伸出手说“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00:00:31
她想起他帮她讲数学题的样子,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说“这题很简单,你看”。
00:00:22
她想起他挡在她面前的样子,胸口距离刀刃只有一拳。
00:00:14
她想起他说“你不会不在的”。
00:00:03
她睁开眼睛。
身体开始变透明。
从指尖开始,像水渍被太阳晒干,从边缘往中心缩。皮肤下面能看到床单的花纹,能看到被子下面的腿。
她看着自己的手。变得模糊。还有液体不断滴落上面。
00:00:01
她想起他说“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她笑了一下。
努力闭上了眼睛。要把这一切美好回忆留下。不让自己看着它们消亡。
00:00:00
一种“被抽空”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被慢慢抽走。她想抓住什么,但手指已经不存在了。
她消失了。
床单上什么都没有。被子塌下去一块,枕头上有头发的压痕。
什么都没有了。
【分支A·沈天阳线·结束】
【存活分支:B线·楚天耀线】
【倒计时归零·淘汰完成】
【记忆碎片继承中……】
【继承完毕】
【沈天阳好感度继承34%】
【下一轮分裂倒计时: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