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名药玉谷弟子看似随意地分散开,看似在探查周遭环境,可苏珏尘历刚刚经生死厮杀,此时对杀意格外敏锐。
一缕若有似无的杀机,如同毒蛇吐信般悄然锁定在他与苏清欢身上。那股源自心底的贪婪与暴戾,也根本无从隐藏。
苏珏尘面色不变,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他手臂一伸,便将苏清欢轻轻挽住,顺势护在了自己身后。
苏清欢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的背影。她现在的感知力因为疲惫下降太多了,但是她相信阿尘。
苏珏尘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三名药玉谷弟子,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三位道友一路辛苦,前来相助之情,苏某铭记于心。此地这池净心魂泉乃是天地至宝,机缘当前,若是独吞未免太过小气。”
他顿了顿,开出的条件堪称慷慨:“今日这泉水应当见者有份,除此之外,先前清欢许诺的报酬依旧算数。出去之后,天剑宗定会另有重谢,如此分配,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净心魂泉何等珍稀,莫说一份,便是仅仅一口,都足以让寻常修士趋之若鹜,争抢得头破血流。
苏珏尘作为发现者以及击退“看守妖兽”者,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甚至可以说是大方至极。
可此刻,这三名药玉谷弟子眼中却没有半分动容,反观那被魔气放大到极致的贪欲如同野火般熊熊燃烧。
分享的那部分魂泉,早已满足不了他们的欲望了。
他们现在想要的,不是平分,而是独占这整池至宝。顺便将苏珏尘与苏清欢彻底抹杀,永绝后患。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的贪婪与狠戾再无半分掩饰,前一刻还挂在脸上的和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珏尘眼神一冷:“看来诸位,是不喜欢我的方案了。”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战局便已尘埃落定。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三人重重砸落在地面之上,口中鲜血狂喷,周身灵力紊乱,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喘息。
苏珏尘收势而立,看着倒地不起的三人,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怪异。
他实在有些无法理解,这三人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出手偷袭。
这般有勇无谋、仅凭一股贪欲便敢悍然出手的行径,实在是让人费解。
“你们,一直都这么勇敢吗?”
“念在你们方才前来相助的情分上,今日此事,我可以不予追究,你们自行离去吧。”
他并未下杀手,只想将此事就此揭过。
趴在地上的三人闻言,连忙挣扎着起身,脸上堆满谄媚与讨好的笑意,连连点头附和:“是是是,苏师弟说得对,是我们一时鬼迷心窍,被宝物冲昏了头脑。还望苏师弟、苏圣女大人大量,饶过我们这一次。”
“我们再也不敢了,即刻离开此地,绝不多做停留。”
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三人连忙就地服下随身携带的丹药灵草,还主动将手中的兵器丢到一旁,做出一副毫无反抗之力的模样。
“苏师弟,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只求您不要杀我们,我们日后定然不敢再与您为敌。”
苏清欢看着三人狼狈不堪、苦苦求饶的模样,心中终究是软了下来。她不想因为这件事与药玉谷彻底闹僵,毕竟两大宗门同在一域,日后难免有所交集。
她是天剑宗的圣女,自然要注意宗门的关系与影响。药玉谷纵有千般不好,可各方利益纠缠,这口气还是咽下好一些。
她轻轻拉了拉苏珏尘的衣袖,轻声解释道:“阿尘,算了吧,别与他们一般见识。”
“药玉谷有一个传承已久的传统,每一位弟子都会以自身精血饲养一株本命灵草。若是主人身死,本命灵草也会随之枯萎。”
“若是我们今日在此杀了他们,难免会沾染上不必要的因果。而且药玉谷弟子本就极难斩杀,他们的功法特殊,可以将随身携带的灵药直接转化为生命本源。”
“这些家伙,一个个都极为惜命。他们身上带着的丹药灵草数不胜数,想要彻底杀死他们,突然之间做不到的。”
苏珏尘闻言,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他虽心中有气,却也不愿因一时之怒平添因果,更不愿让清欢为难。
苏清欢见状,轻轻叹了口气,顺势给了三人一个台阶下:“想来你们也是被此地残留的魔气迷惑了心智,一时犯下糊涂,今日便饶过你们这一次。”
说着,她从储物戒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报酬,一一递到三人面前,甚至还特意拿出一个玉瓶,灌入少许净心魂泉泉水,递了过去。
“这瓶魂泉水你们收下,便算是我天剑宗的谢意。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日后莫再如此。”
三人连忙双手接过,脸上堆满感激涕零的神情,连连道谢。
可就在苏清欢转身,准备与苏珏尘一同离开的刹那,变故陡生!
方才还俯首帖耳、苦苦求饶的三人,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阴狠歹毒的光芒。其中为首之人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细小如发的袖剑骤然射出。
剑刃上带着一抹致命的幽绿剧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划向苏清欢的手臂!
苏清欢本就灵力耗损严重,身心俱疲,又对三人放下了所有戒备,根本未曾料到他们竟会卑鄙无耻到这般地步。
瞬息之间,袖剑已然划过她的手臂。
一道细微的伤口瞬间浮现,那蕴含着剧烈毒性的毒液,如同附骨之疽,瞬间顺着伤口渗入她的血脉之中。
这些毒若在平时,对于苏清欢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碍,用灵力护好心脉去找解药就行。可现在,这些毒对于虚弱的清欢来说,就是致命的。
“嗯……”
苏清欢闷哼一声,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原本就虚弱的身躯踉跄了一下。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面色一下痛苦起来。
“清欢!”
苏珏尘瞳孔骤缩,心中最后一丝隐忍,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心软留手,换来的竟是这般卑劣的偷袭与伤害。
三名药玉谷弟子见一击得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想要趁机上前挟持苏清欢,以此要挟苏珏尘。
可他们的念头刚刚升起,便被苏珏尘那恐怖到极致的气息彻底震慑。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让他们那被贪欲冲昏的头脑,终于在死亡的恐惧之下清醒了些。
那股疯狂的贪婪瞬间被压制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惊惧。
他们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苏珏尘的对手。再缠斗下去,三人只有死路一条。
“跑!快捏碎宗门玉碟,离开!”
为首之人厉声嘶吼,三人连忙伸手,想要捏碎随身携带的传送玉碟。
只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苏珏尘眼神冰冷如霜,周身白色锋芒暴涨,速度快到极致。不等他们有所动作,手腕微动,锋利的气劲瞬间斩落。
“噗嗤——”
三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三人的手腕应声被齐齐砍下,鲜血喷涌而出,手中的传送玉碟滚落地面,彻底失去了作用。
他们逃不了了。
苏珏尘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流转不息的白色锋芒,心中微微一怔。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究竟源自何处,是净心魂泉的馈赠吗?
可此刻用起来,这份力量却仿佛与生俱来一般,如臂使指,随心所欲。
他没有再多想,抬手一挥,便将三人狠狠砸在一处,让他们再也无法动弹。
三人躺在地上,痛得哀嚎不止,眼见逃跑无望,又开始故技重施,大声求饶:“苏师弟,饶命啊!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姓苏的,我们是药玉谷的人,你不能杀不了我们!”
“只要你放过我们,日后你与苏小姐若是前往药玉谷求药,我们定然给你们永久打折。所有丹药灵草一律最低价,绝不食言!”
苏珏尘阴沉着脸,拿着剑,剑已经指向为首之人的脑袋。
“免费,免费,全部免费!苏大人,您高抬贵手!”
他们口中说着求饶的话语,语气之中却带着几分敷衍与施舍。仿佛这般条件,已是天大的恩赐。
这般轻慢又无耻的态度,彻底点燃了苏珏尘心中的怒火。他看着倒在一旁、毒性不断蔓延的苏清欢,硬生生压下了心中的杀意。
“解药,给我,你们就可以不死。耍花招,立马就死。”
“没...没有...解药......”那人不知是不是被吓傻了,居然傻笑起来,“我配的药,我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毒,没有解药。”
“真的,我自己都没有.....”
苏珏尘不再多言,一剑刺下。
“哈哈,没用的,没用!你杀不死……”
他的狂笑之声尚未落下,苏珏尘眼神一冷,骤然催动体内的尘心引。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云卿连忙阻止道:【阿尘,别!我来动手,你不能......】
一股诡异而霸道的吸力瞬间爆发,径直笼罩在那人身上。他身上的生命本源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朝着苏珏尘体内涌去。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鲜活的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具毫无生机的干尸,彻底没了气息。
【阿尘......】云卿看着这个少年,眼神中满是复杂。
阿尘,你现在,是货真价实的魔修了。
这一幕,让剩下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脸上再无半分血色,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
可苏珏尘怎会给他们机会。
他身形一动,第二人也在凄厉的惨叫之中,被吸干生命本源,化作一具干尸。
就在苏珏尘准备对最后一人动手之时,一道虚弱却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阿尘,住手!”
苏清欢艰难地撑着身子,踉跄着上前。
可当她看到地上两具干瘪可怖的干尸,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她目光瞥向了苏珏尘,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最后剩下的那名药玉谷弟子,见状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魔修!小圣女,他是魔修!他竟敢修炼魔道功法,残害同道!”
“闭嘴!”
苏清欢眉头紧蹙,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无比。不等那人再多说一个字,她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剑光闪过,径直砍向了那人的脖颈。
阿尘乘势而来,一剑刺穿,那人生机尽断。
看着阿尘做完这一切,苏清欢再也支撑不住,身躯一软,径直朝着地面倒去。
“清欢!”
苏珏尘心中一紧,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怀中人的身躯变得有些冰冷,嘴唇泛着青黑,气息微弱。
苏清欢靠在他的怀中,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之中没有半分恐惧与厌恶。
即便苏珏尘的手段看似与魔修无异,即便他吸收了他人生命本源,她也绝不会相信阿尘是恶人。
她还是选择了不顾一切,信任和包庇她喜欢的少年。
她虚弱地开口:“阿尘,别哭……出去之后,若是有人问起,便说……一切都是我做的。”
“记住了,阿尘。我是魔修,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
“...阿尘,知道吗....我喜欢你的.....”
“真是....没..想到....我还以为...我........”
“记住了,我是你的...帮凶....”
苏珏尘抱着怀中的少女,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那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苏清欢的衣襟之上。
他伤心欲绝,声音哽咽:“清欢,不许胡说。这点毒没什么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们撤出去,师尊一定有办法。对,师尊她一定可以的。”
苏清欢想要抬起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可手臂却重若千斤,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她是天剑宗的小圣女,本该是光芒万丈的,但是好像就要这么戏剧性地要死掉了呢。
这一时刻她脑海里会想些什么呢?
早知道,就不听师尊的,去学无情道了。那样自己就不会喜欢阿尘,也就不会来这里救这个木头,更不会这样死掉了.....
可是,那样,会好无趣的。
阿尘.....
她微微蜷缩起身子,紧紧依偎在他的怀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好,我听阿尘的。”
“阿尘,抱一抱我……我有点冷,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