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个体质,六月穿冬装都不出汗,哪来的“内衣被汗水洇透”这种问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冬季校服外套,厚实的黑色面料,双层内衬,袖口的罗纹收得紧紧的。

就这厚度,别说汗水了,就是拿水直接泼上去,里面的白衬衫都不一定会透。

再说出汗这种事……凛奈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她确实是无汗体质,医学上叫“少汗症”或者“汗腺功能减退”,说白了就是汗腺几乎不工作。

这在普通人看来或许是个优点,夏天不出汗,清清爽爽的多好。

但对于凛奈来说,这其实是体质虚弱的表现之一。

正常人的汗腺是用来调节体温的,热了出汗,汗液蒸发带走热量,体温就能维持稳定。

她的汗腺几乎罢工,体温调节全靠一身冬装硬扛。

如果哪天真的热到出汗了,那反而说明她的身体出了问题。

唯一能让凛奈出一点汗的情况,是体育课的剧烈运动。

“剧烈运动”这个词从凛奈脑子里飘过的时候,她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

体育课。

啊,体育课。

操场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篮球场上,几个男生正在打三对三。

球鞋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篮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被人跳起来接住,再传出去。

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落,汗水从他们的额角甩出来,在阳光下亮晶晶地划过一道弧线。

跑动、急停、转身、起跳这些动作在凛奈眼里像是一段被放慢了节奏的舞蹈,每一个细节都清晰而鲜活。

她以前也会这些。

运球、过人、上篮,虽然谈不上多厉害,但至少能跑能跳,能在操场上肆无忌惮地出汗。

现在她只能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膝盖上盖着妃咲带来的薄毯子,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看着别人跑,看着别人跳,看着别人做那些她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的事。

有时候看入迷了,脚尖会不自觉地跟着节奏点一点,然后胸口就会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就自己这个体质,如果体育课真的剧烈运动一下,比如跑个五十米,或者连续做几个深蹲跳可能会出点汗。

但出完汗之后呢?

凛奈在心里把这个场景推演了一遍。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眼前发黑,胸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闷,然后腿一软,往前一栽……砰。

她可能会死。

不是夸张,是真的很像会死掉的样子。

上次体育课她只是站起来给同学递了瓶水,走了大概七八步,心率就飙到了一百二,坐回长椅上喘了整整三分钟才缓过来。

体育老师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从那以后再也没叫过她的名字点名,每次体育课都是默认她见习。

妃咲每次体育课都会陪她坐在场边,腿上放着一本书,书页半天不翻一页,眼神全在凛奈身上。

凛奈好想打篮球。

真的好想。

不是那种“想成为篮球明星”的梦想,就是单纯的、身体层面的渴望,想在操场上跑起来,想感受一下篮球从掌心离开那一瞬间的触感,想听见球鞋在水泥地上刹车的声响,想在投篮之后因为没进而骂一句脏话,然后笑嘻嘻地追着球跑开。

这种渴望有时候会在体育课的某个瞬间突然冒出来,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心口上,不算太疼,但刺得她整个人都会安静下来。

她收回思绪,把视线重新放到讲台上。

老师已经写满了整整一面黑板,正在用板擦擦掉最左边的一块,腾出地方来写新的例题。

板擦拍在黑板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白色的粉笔灰像烟雾一样腾起来,在光柱里翻涌着散开。

凛奈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系统。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无声地浮现在视野里。

【宿主:白濑凛奈】

【年龄:16岁】

【力量:4】

【敏捷:5】

【体质:3】

【智力:11】

【精神:9】

【恶意点数:7】

凛奈的目光在最后一行来回看了两遍。

恶意点数:7。

她盯着那个“7”,心里瞬间五味杂陈。

七?就七?

她回忆了一下今天楼梯间的场景。

当时那个平台上,除了她、妃咲、桔梗和那个冲出来的男生之外,周围至少围了二十多号人。

那些人的表情她记得清清楚楚,有的惊讶,有的皱眉,有的满脸写着“这人怎么这样”,有的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按理说,这些人里面,应该有不少人对她产生“恶意”才对。

毕竟以她当时的所作所为,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就是一个体弱多病的白发女孩在欺负一个可怜的粉发女孩。

嘴脸嚣张,台词欠揍,“杂鱼”“雑魚”“哦齁齁”三连击,正常人不产生恶意才怪。

结果系统只收到了七个人的恶意。

七。

凛奈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反复咀嚼了几遍,越嚼越不是滋味。

什么情况?

难不成那二十多个人里面,有一大半都是喜欢被美少女雌小鬼侮辱的变态?

凛奈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这个世界的二次元文化那么发达,谁知道会不会真的有人对“被白毛美少女骂杂鱼”这种事产生……别的什么情绪?

不过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两秒钟就被她否定了。

二十多个人,怎么可能全是变态,概率上说不通。

那问题出在哪里?

凛奈低下头,伸手理了理垂在胸前的一缕白发。

指尖穿过发丝的时候,那缕白色在从窗户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是掺了银粉的流水。

窗外的阳光把她的侧脸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嘴唇是很淡的粉色,像是被稀释过的樱花汁。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难道是……自己现在这副样貌,让人根本生不起恶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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