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丛所编制的尽头，是和白有着一样的容颜、惨白地微笑着的那个人。
凝住呼吸。
握紧隐于袖中的匕首。
心脏挣扎着跳动。
运输到双腿的血液沸腾着。
我向他冲了过去。
并不意外。
大概这也是他所知道的结局。
连那份微笑的惨白一分也没有撼动。
他只是轻轻挥动了指尖。
胸口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将神经一瞬搅乱，巨大的疼痛向着全身蔓延开来。
察觉不到是否还在奔跑的双腿，溢满了口中的铁腥味、仿佛将生命也一并绽放地、猛烈地喷涌了出来。
身体垂落了。
失去了控制、被重力所牵引着倒在了地上。
“不会让你阻止我的。”
他微笑着。
像是摇曳着、晃动着，又苍白地凋零着。
素色的野白梅。
“应该说，你也阻止不了我吧？”
生命在倒流——
逆转因果，将生而死颠倒过来。
血液重新溯回了身体。
呼吸稳固下来、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我向着他冲了过去。
——铿。
匕首的尖端撞击到长剑的刃端。
酥麻的震感在指尖来回闯动。
收回匕首。
压低身姿。
然后朝着刃锋撞了过去。
他诧异了一瞬——
不愧是连恶魔也能屠杀的武器、轻松将我的身体切而两半。
感官被麻痹住、连疼痛都还未曾察觉。
我的上半身朝他背后飞去。
但是——
感官被麻痹着。
我还并未陷入彻底的死亡。
悬于半空、用仅存的意识举起匕首。
然后朝着他的背后投掷了过去。
哧——
将神明的躯体轻松地刺开。
割入身体的匕首。
他踉跄了一下、然后对着我举起了手。
“轰——”
空气爆炸了。
连同我的身体被完全炸成浆沫程度的粉碎。
巨大的疼痛从正面一瞬间吞没了意识。
那副场景要是从外面看是什么模样呢。
变成肉块的残渣嚅动着。
鲜血沿着尸体的轨迹缓慢地回流。
轻巧地弹动着的碎片重新凝回了血肉模糊的人形。
然后红色渗入皮肤。
裂口相吻着密合。
“怪物呢。”
我站起了身。
“彼此彼此。”
“你无法打败我的。”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不过是普通人的你，要怎么打倒古神呢。”
嘲讽地游刃有余地笑着。
现在的我只是普通的人类。
普通人的力量不足以正面击破神明。
理所当然。
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放弃的打算。
匕首被他拔了下来。
“那到底是什么。”
“嗯？”
“那个诅咒，那个叫‘核心’的东西。”
“是在狂神那里听来的吗？”
“……”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
他朝我冲了过来。
“这是，那个人的愿望。”
肘顶。
架起双臂防御。
巨大的冲击在手臂爆开。
躲在双臂后的头也像是乒乓球样弹开。
拳头挥击着、我单纯地被殴打着。
脸部不再被冲击的时候，好不容易睁开视线。
然后头部被抓住，狠狠地向下拉去。
对着面部的膝击。
意识在一瞬间震动起来。
身体失去了平衡。
把我的身体如同玩偶般推动开距离。
然后从身后拉过长剑。
洞穿肺部——
鲜血灌涌。
真可怕啊。
这个家伙的战斗力。
不愧是古神吗。
近战上面无论是力量还是技巧都没办法取胜。
那如果拉开距离呢。
用弓箭——不，不行的吧。我可不会用弓箭。
用枪——哈、子弹会对这种怪物生效吗。
核弹吧，反正我也死不掉，倒不如说死掉的话就好了。
可是啊、我可没有核弹啊。
凄惨地笑着。
笑声被喉中的鲜血所哽咽，只在身体中戚声的回荡着。
他并没有彻底杀死我。
只是将我贯穿了我的身体，留下了稍微一丝的意识而已。
说起来我为什么要和这个家伙决斗不可。
我为什么要死掉好几次地喝他战斗呢。
啊、想起来了。
她在哭啊。
因为她在哭啊。
墨凝哭着抱住我说，应该怎么办才好。
从小的时候开始、我对那家伙的哭就最没辙了。
路晴是不会哭的，路晴比我还要坚强。
妹妹也会哭，妹妹哭起来就和她一样。
让人无可奈何啊。
倒不如说我也想知道怎么办才好。
看着又没办法放着不管。
听见那想要抑制住声音、结果让呼吸都踉跄了起来，一边喘着气一边啜泣的声音。
让心情都跟着变得郁闷起来。
那家伙、一直都非常重视着自己的家人。
刚刚恢复的子纹、过来旅馆帮忙的她的父母，子纹的父母，她的叔叔和阿姨。都比以往更加剧烈地高烧起来。
请来医生也查不出病因。
那是当然的吧，那可不是什么疾病啊感染啊之类的。
那可是神明的诅咒啊？
人类的医生能够治愈神明的诅咒吗，能够治愈的话请务必收我为徒啊。
所以那家伙才会那么无助地、平时的傲气一点也不存在，像是小女孩般抱着我哭泣吧。
真是没办法啊。
我拿她的哭脸最没有办法了。
“就这样待着吧，恶神。”
黑说着。
深呼吸。
然后将身体、猛然下沉。
刺穿肺部的剑刃。
以破弧的气势一直斩至心脏。
然后连心脏也轻松地切成了两半。
骨骼、肌肉，头颅。
她看到的话肯定会吓到哭出来的。
那种程度地破坏。
生命体征消失的一瞬、身体又开始了重生。
然后我重新站了起来，朝他扑了过去。
他讶异着、然后再度用长剑洞穿了我的身体。
顺着长剑向前扑去、整个剑身都穿到了背后。
我和他，面对着面。
呼吸互相交错着。
“真是狂犬般的战斗方式呢。”
然后他笑了。
抱住了他执剑的手。
用尽全身的力气扭动着。
将他的剑强行扯了下来。
然后把剑硬生生地没入体内，从背后给拔了出去。
忍着疼痛朝他挥拳。
在拳头撞击到那张脸之前先被重击了头部。
但是并没有停止。
拳头就这样径直地、击打到了他的脸上。
有一点轻微的血丝从他的嘴角落下。
“你这家伙……”
“你知道吗，人的身体，能够发挥出跟所谓的力气不相符、更加猛烈的气势。”
“……”
“当然、结果就是发挥出那样气势的身体会崩坏，这是当然的吧，承受了超越了身体的力量，肌肉啊骨骼啊都无法承认得住。”
“恶神、”
“可是啊，死不掉的话，这些顾忌都没有了吧。”
踏前一步。
左手会挥了过去。
然后转过身体、再度挥动起右拳。
猛烈地、连续地、崩坏着自己的身体的朝他攻击着。
那张纯白的脸上、沾染上我拳头的血渍。
双臂如同透明了般、触感从身体消失了。
即便如此我还是挥动着双拳。
然后被他一脚踹开了。
“恶神！”
向我扑了过来。
“黑！”
我也朝他冲了过去。
手臂互相交错。
拳头紧帖在了对方的脸上。
——轰。
气流爆开。
两人的动作都没有停止。
撕裂的空气咆哮着。
在咆哮的正中两具身体如同狂犬地相互撕咬着。
放开了意识、单纯以最原始的本能，紧握着拳头互殴着。
鲜血飞溅。
分不清是哪边的鲜血。
无意识的怪物们互殴着。
动作不曾停下。
即使中了一拳、也还是向着对方挥过拳头。
然后又被对方的拳头再度砸中。
毫无掩饰的暴力在两人的中间上演着。
将欲望也一并牵扯了出来，互相叫骂着。
黑他怒吼着。
我也迎着他怒吼着。
然后拳头相互碰撞。
痛楚在指尖扭曲。
双臂都失去触感、用额头向着对方撞去。
轰——
从额头、滑落着鲜血。
我和他对视着。
“把我的、妹妹还来。”
他说着。
力度在我的身上爆发。
他站起身、朝着我压下去。
“把我的、妹妹、还来！”
像是在咆哮着、又像是在哭嚎着。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因为视线中只有那带着鲜血不停落下的拳头。
“还来啊啊啊啊啊！”
重击——
将头颅砸到地面。
将地面砸出裂痕。
然后将我的生命剥夺、重生，又回复的一击。
我握住了他的手。
肌肉在哀鸣着。
超过了负荷的力量锁住了他的手臂。
然后扑起身，将他压倒在地。
挥舞着拳头狂揍着。
“别顶着那张脸、在我面前乱吠啊！”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杀了她啊！”
“但是你看到了吗！你有看到过吗！她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
“闭嘴！”
倒地的他反击着。
那一拳将我打倒在侧面，然后他又骑了上来。
“我比谁都知道、我比谁都知道啊、所以我才会——”
“借口！”
再度将他打倒、压倒在地。
“都只是你自己的借口而已！明明自己害怕着、将什么责任都丢到那只黑猫身上、事到如今还说这种话！”
“你真是——”
“你真是——”
相通的话。
从我们的口中一起说出。
“最恶劣了——”
“最恶劣了——”
然后意识飞了出去。
动用了神格的力量。
我的身体爆开了。
重组之后、我从地面爬了起来。
他也站起身，擦拭着嘴角的鲜血。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不是说了吗，那个人的愿望。”
“那个人有拜托过你做这种事吗。”
“就算是我强加的、也要当做是那个人的愿望。”
“那只是自我满足而已。”
“我们不都是在自我满足吗。”
咬着牙。
朝对方扑了过去。
他也向我冲了过来。
拳头交错。
重击到对方的脸上。
眼神却分毫也未偏离。
以憎恶紧缩着对方。
再度互殴着——
用暴力发泄着未曾出口的言语。
直至力气都耗尽为止。
大概死掉了五次。
他终于也跪倒在了地上。
“恶神，你知道吗。她啊、如果我藏了起来，就会哭着到处喊着‘哥哥’找我。”
“啊啊、我姑且也是有个妹妹的。”
“找到了之后啊、也不会责备你，只是抱着你不停地哭着喊着哥哥。你道过歉之后，她又会绽放出比什么都要明媚的微笑原谅你。”
“妹妹就是那种生物啊。”
“所以啊、知道她死掉的时候，明明活过了千年的岁月，我也未曾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感情。”
“是对我这个凶手的憎恶吧。”
“不、不全是。”
“……”
“其实我是知道的。不、应该说，那是我一手导致的后果。担心着现状毁灭、担心着迈出脚步的话就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样子。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
“即便做了、也没有用的吧？”
“哼……你是在安慰我吗，不过只是个恶劣的家伙。我把一切都丢给了黑猫，仅此而已。所以结局也是我所造成的。她们的死亡都是我的过错。”
“而杀人凶手在这里——”
“我想要对她们赎罪，地狱早就不存在了，灵魂这种东西也不会再存在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对她们赎罪、不，应该说，想要减轻这份罪恶感才对。”
“真是愚蠢呢。不管是你还是我，早就罪无可赦了。”
“哈、也许是这样呢。”
他站起了身。
我也站起了身。
拖着疲乏的身体对视着。
“但即便如此，就算只是自我满足也想要去完成那件事。”
“将‘神明’消灭吗——”
“啊。用奇力亚的法阵、你的血液，我的神性。”
“做得到吗。”
“不知道，但并非没有尝试的可能性。不过法阵的核心狂化了，法阵也受到了污染。”
“原来啊、狂神就是寄存着法阵的人吗。”
“是啊、所以不得不杀死他。但是我的力量不能消耗在哪里，一切的神性都要留到最后的时候。”
“代价呢。”
“死亡，生灵的死亡。”
“……”
“不过是人类还是神明，都会受噬于法阵衰弱至死。你大概已经察觉到了。”
“啊、察觉到了。”
“这样一来的话，以部分生灵的牺牲为代价，缔结将所有神格都销毁的力量。”
“但是我会阻止你的。”
“哼，那是自然的。”
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脸上沾染着鲜血。
“如果是妹妹的事情的话，你这种程度的恶劣妹控肯定会来阻止的吧？”
“你也是啊、混蛋妹控。”
“哈哈哈、如果是我妹妹的话，我也肯定会阻止的。”
——“所以啊。”
“所以啊。”
——“我要杀死你不可。”
“我要杀死你不可。”
但是。
不可能的。
因为我是无法被杀死的。
轰——
他的身上爆开了。
在先前的战斗中，不停地浸染了我的鲜血的他，爆开了。
在这之前，用白泽的血液、妹妹的血液。
兑和着饮进了身体。
对于神明来说剧毒的东西。
中和到自己的血中速度相当地慢。
但是借着重生不停让血液回流的话、中和的速度也会变得快了起来。
大概死了十次。
我的血中也终于染上了那份剧毒。
他倒了下去。
战斗结束——
“你真是……再恶劣不过了。”
“是啊。”
“我是、比谁都要恶劣的人。连自己都想杀死自己的人。”
“哼、也好呢。不过我可一分都没有消除对你的恨意。恶神，我最讨厌你了。”
“我也是，最讨厌自己了。”
“真是精彩呢。”
对话被打断了。
是奇力亚。
他鼓着掌，从树林之后缓缓地走了出来。
“虽然黑只有万分之一的力量，不过以人类的身体能够打倒他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嗯，借助了白泽的血吗。没想到还有那样的底牌。”
“不过啊、恶神。黑的力量已经生效了。核心已经转移过一次，无法再转移过第二次了。在那之前你必须要摧毁核心才行。”
“……”
“你会如何选择，我很期待呢。”
如同深渊中、绽放的笑容般。
本能地让人察觉危险。
他带着那样的笑意摊开双手吗，叫着我的名字。
“千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