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夏琉的安排,明日一早她们便要离开方城,启程回宗。
天上满是青云,是连阳光都慵懒了几分,风拂过脸颊让人惬意无比,不由得深呼吸,去感受风中夹杂的熏香。
穿着一身淡蓝色锦缎衣衫的记星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间门,探头探脑了一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喝茶的苏盏。
“师姐,早啊。”
她展颜轻笑,朝着苏盏招呼了一声,背着手迈着轻快的小碎步走了进去,身后是一阵油纸袋沉闷的哗啦声。
苏盏放下茶杯抬头,看见是记星倒也没感觉意外,熟稔的找出一个杯子倒茶,搁到了桌子的另一端。
“锵锵~今天的早餐。”
记星将油纸袋从背后拿出来展示了一下,坐在了苏盏的对面拆开,将一个个油纸分装的早点摆在了桌子上。
包子,肉盒,甑糕……六七种样式的早点却是让人不知道该从何下口了。
“怎么又买这么多。”苏盏无奈的笑。“等下你夏师姐又要说你浪费了。”
“才不会,这就是夏师姐要我带过来的。”记星端起茶杯牛饮一口,随后将一块牛肉饼献宝似的递到苏盏面前。
“师姐你快尝尝这个,卖这个肉饼的铺子生意可好了,我们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呢。”
“嗯,多谢师妹。”
苏盏接过,轻轻咬了一口,记星悄悄观察着她的表情,见苏盏眉头舒展,这才给自己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这几日,苏盏却是没怎么出过房间,她被夏琉勒令在房间里好好休息,直到身体痊愈为止。
其实早在第二天,苏盏身上的伤就已经好的差不多,能够进行一些简单的动作了。
可唯独她腹间那一处伤,受的最重,是还需要再养上几天,而且每三四个时辰便要换一次药。
这药膏光调配就要花费不少时间,更别说制作了,夏琉嘴上不吭,但有几次刚给苏盏换完药,就累得靠在床边睡去。
带回苏盏后,夏琉是还没好好休息过,不对,确切来说夏琉是从历练开始一直没怎么睡过,时刻处于缺觉状态。
为此,记星主动提出代替夏琉照顾苏盏,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包揽了苏盏的一日三餐以及换药的事宜,这才让夏琉能稍稍睡个好觉。
起初,记星是还畏畏缩缩,放不开手脚,替苏盏换药时力度稍大些便紧张不已,连声道歉,苏盏无奈,只得一遍遍安抚说不要紧。
直到苏盏能自己下地活动,记星这才渐渐恢复了之前没心没肺的样子,但对苏盏的态度仍乖巧异常。
不得不说,这丫头虽然性子顽莽了些,但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有了记星帮忙,夏琉轻松不少,也终于有功夫去管其他的琐碎事情,在确定记星能将苏盏照顾好后,她这几日是带着其他的师妹们早出晚归。
此次下山历练,这些个师妹们身上是都还有些任务要完成,而原定历练的时限是一周内,她们已经算是晚归,夏琉说要早点将这些事情解决,无事一身轻,省的到时候再出什么岔子。
苏盏问夏琉是不是觉得将师妹们束在房间里几天过意不去,这才找了个借口,带她们出去放放风。
夏琉白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由于在汤阁憋了几天,师妹们倒是没什么意见,纷纷表示赞同。
原本她们就是结伴出游,夏琉在与不在都一样,而且夏琉也不出声催促什么,只默默管着她们的安全。
她们是以为会在汤阁待上两周的直接回宗门的,现下出了状况居然还能出去游玩,已经出乎了她们的预料,那么与其抱怨着,还不如好好享受。
“还有昨日,夏师姐是带着她们去了附近的一处小山,在那里辨识了一天的草药,有个师妹抓了只小蛇说要带回宗门养起来。”
“可谁曾想小蛇却是有毒的,那个师妹被咬了一口,嘴巴都肿了,还好有带解毒丹才没出事,不过之后她被夏师姐黑着脸骂了一顿呢。”
用过了早餐,为了给苏盏解闷,记星寻着话题,开始絮絮叨叨的讲起昨日发生的事情。
苏盏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回应,有人在旁相陪的确不错,至少不会觉得无趣。
说起来,她在这次历练时什么事都没做,反而是给夏琉添了不少麻烦,该是要好好感谢一番。
“你们夏师姐也是关心则乱,别往心里去。事关你们的安危性命,她着急之下说话重些也是难免的。”
苏盏轻声说。
“嗯,我们都知道夏师姐是刀子嘴豆腐心。”
记星点点头,忽的是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说起来,夏师姐早间与我说过,有个姓苏的前辈想见师姐,问师姐要不要见?”
“姓苏?”苏盏默然,那想来应该是苏婆婆了,可她也却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老人,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夏师姐还说,若师姐不知该不该见,便将想说的话写到信上,由她想办法代为转达。”
记星继续说道,“我觉得夏师姐是不想你去见哪位苏前辈,提到那位苏前辈时,夏师姐脸色不太好,还说什么不想师姐重蹈覆辙。”
“啊……”
苏盏一怔,她倒是听懂了夏琉的担忧,这是害怕苏婆婆也将她当成是替身,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不过苏婆婆都已经那个年纪了,而且待她也一直蛮和善,说是危险倒也不至于,更像是一个希望晚年有人陪伴在旁的老人。
苏盏是觉得,若苏婆婆能多看她两眼,或许会少些遗憾。
“无事,那位苏婆婆既是前辈也是长辈,临走之前见一面也不会如何。”
想到这里,苏盏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无奈轻笑。
“况且……寻你那日,若不是有苏婆婆将她的猫借我,恐怕我那时会晚到,你或许会有危险。”
“这……说的倒也是,但既然夏师姐那样说了,一定有她的道理。”
记星表情认真的点头。“师姐若要与那位前辈见面,我一定要陪同前往才行,向那位前辈道谢。”
“好,那便依你。”
苏盏有些好笑的点了点头,怎么感觉自己受了个伤之后,每个人都把她当做瓷娃娃一般,记星是这样,夏琉也是这样。
*
葫芦口小阁楼,老妇人坐在厅堂前的轮椅上,是将一个纳戒串过项链,轻轻系在了白猫的脖子上。
白猫抬头,不解的歪着头,她沉吟了许久,伸出手摸了摸白猫的脑袋,沉声干笑,一字一句的叮嘱。
“稍后,你将这个带给那丫头,也不算亏待她叫我一声婆婆,切莫贪玩去别处。”
“明日,那丫头该是要离开了,虽不知她是否愿意见我,可我却是没时间等她了。”
“我已时日无多,死前该是要去完成最后一个心愿,此番颠沛流离,带不得你……”
“若你相中她,她也愿留下你,你便随她去吧,若相不中,也莫勉强,该是自由天地,寻你自己的去处。”
白猫直立前身,轻轻歪头叫唤了一声,她低下头,乖顺的蹭了蹭妇人的手背,又舔了舔手心,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