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翊一边奔跑，一边呼喊她的名字，路过的学生都用看怪人的眼神看着他，可他不在乎。

他跑得很急，跑到一半都快喘不上气了，可他没敢停下脚步，最终在校门前的喷泉看到了孤单影只的她。

“你……怎么走了？”

秦翊来到苏浅雪面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强扯出笑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看着她。

可苏浅雪此刻面色阴沉，眼神像淬了冰一样寒冷，没有往日的温柔，深深地刺痛了秦翊。

“难道……你要让我看着你吻别人吗？”

那语气中不带一点温度，带着极深的怨念和不甘。

“那是意外，我们没有接吻的打算……”

“那你为什么不推开她！”

苏浅雪几乎是下意识开口，眼眶略微泛红地看着秦翊。

“我……”

秦翊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当时只是觉得就这么推开欧阳梨音会伤害到她。可就算把这些缘由告诉苏浅雪，她真的会理解吗？

他没有拒绝欧阳梨音的吻，这是不争的事实，无论理由多正当，都无法抹去。

“我喜欢你，浅雪。喜欢的人一直是你，不是梨音。”

秦翊只想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苏浅雪，他不想再纠结刚才的事情了。

可苏浅雪却并不买账，只是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秦翊，假如刚才在上面的是我，我被别的男人吻了，然后我说喜欢你，你就能够接受了吗？”

这句话不带着任何情绪，就仅仅是简单地反问，却让秦翊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喉结滚动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忽然发现，自己所有的辩解都太过苍白无力，除非他能承认，就算苏浅雪和别的男人亲近，只要她还爱着自己，他就能接受。

可他怎么能够接受！？

就像苏浅雪对秦翊抱有着占有欲一样，秦翊何尝不对苏浅雪抱有着极致的占有欲。

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他都不愿让除自己以外的异性触碰，更何况是吻。

如果自己在苏浅雪心中，和她在自己心中分量相当，那么她此刻的感受，也必然和自己一样。如此一来，他刚才在台上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对苏浅雪最残忍的凌迟。

“浅雪，对不起……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什么都会做的。”

秦翊讨好地，想要去牵她的手，可苏浅雪却猛地将他的手拍开，动作决绝。

“不要碰我。”

不是大声呵斥，而是冷冰冰地说道，就像下达了最后通牒，彻底浇灭了秦翊的希望。

苏浅雪有多喜欢秦翊，秦翊带给她的酸楚就有多重。正因为喜欢，所以她无法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去接受秦翊的道歉。

来接苏浅雪的车到了，那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座位上坐着的是一名中年男人，是苏家的司机。

她没有告别，转身走出了校门，秦翊僵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登上了那辆劳斯莱斯。

汽车的轰鸣声回荡在门口，随后陷入了寂静。

秦翊坐在喷泉边上，大脑一片空白，若有若无的耳鸣声在他耳边回荡。

另一边，欧阳梨音坐在后台的椅子上，她的指尖在发颤，她清楚地知道刚才她做了什么。她在那一刻伤害了两个人，拆散了一对本该相爱的人，浓烈的负罪感包裹着她。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前一天，她听苏浅雪说了，秦翊在表演后要约她去一个地方。

在台上的时候，秦翊时不时会注意着台下的某个位置。她沿着他视线的方向找了过去，在那里坐着的是苏浅雪。

“如果再这么下去，秦翊会被苏浅雪夺走。”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失控了，所以她吻了秦翊。

可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她却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是深深的罪恶感。

“秦翊他怎么了……”

“梨音音的样子也好奇怪……”

小橘和梦奈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幕，她们原本还猜测秦翊是不是和欧阳梨音在一起了，可还没等她们问个清楚，秦翊就跑了出去。

而回到后台的欧阳梨音皱着眉头，神色复杂，说不上是开心，也说不上是难过。

就算问她“没事吧？”，她也只会回一句“没事。”

可她哪里像没事的样子，梦奈和小橘也只能看着她干着急。

“他不接电话。”

林潇潇已经给秦翊打了好几次电话，可每次都没人接。

欧阳梨音突然站了起来，她说道：“我去找他吧。”

“梨音，你再休息吧。”

“梨音音你现在的样子很奇怪。”

小橘和梦奈都很是担心，已经不见了个秦翊，要是欧阳梨音再玩失踪就遭了。

“我没事的，我会带他回来。”

欧阳梨音跑了出去，从礼堂的后门。

她的出现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毕竟刚才在舞台上，她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吻了秦翊。

面对众人探究的目光，还有追问，她第一次明确表示了拒绝。

“让开！我有急事。”

她奔跑在校道上，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

校门前的喷泉边上坐着一个人，四周黑漆漆的，看不真切，可她还是认出了他。

“秦翊？”

“嗯？”

秦翊抬眸，欧阳梨音看到他眼睛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那双往日里盛满坚毅与温柔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所有的光彩都碎了一地，只剩下一个茫然无措的小孩。

“我们回去吧。”

欧阳梨音拉着他的手，可他的身体却没有半分要动的意思。

她内心的负罪感更盛了，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秦翊会变成这样子，全都是她的错，全都是她的一意孤行才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所以她必须道歉。

“对不起……秦翊，我……骗了你。”

秦翊的眼眸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欧阳梨音站在他的面前继续说，像个在忏悔室忏悔的罪人。

“那不是入戏太深，那是因为我喜欢你才这么做的。”

秦翊的手抖了一下，他看着欧阳梨音的视线有了焦点，落在她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像是明月一样浑圆又明亮，那其中没有半点谎言的味道，只有纯粹的坦诚与委屈。

“你……喜欢我？”

“嗯，从我加入话剧社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对不起，我喜欢的是……”

秦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苏浅雪，对吗？”

她落寞地笑着，语气平淡又自然，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

“为什么？”

“跟我聊聊吧，你和她的事。”

欧阳梨音在他的身边坐下。

“我……喜欢苏浅雪，在很小的时候，前段时间我打算向她告白，但……”

“你知道她有婚约了。”

欧阳梨音轻轻接过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她多少猜到了。

“嗯，我那个时候想过放弃，但我还是放不不下她，然后，前不久，我知道了，原来她也是喜欢我的，就打算在演出后跟她告白。”

“但……我却吻了你。”

秦翊顿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四周陷入死寂，晚风吹着落叶，更添几分萧瑟。

“秦翊，如果你恨我的话，你就打我吧。”

欧阳梨音突然说道。

她微微蹲下，将秦翊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

秦翊的手触摸到欧阳梨音的脸时愣了一下，然后眼里又闪过一丝了然。

刚才欧阳梨音说得已经很清楚了，她明明知道自己喜欢苏浅雪，却还是故意吻了他，故意破坏了他的告白，他确实有理由生气，有理由对她施暴。

秦翊扬起手，作势要打下去，欧阳梨音紧紧闭上双眼，没有躲闪。

可她等了很久，那只手都没有落下，她再睁眼时，秦翊已经红了眼眶。

“我怎么可能打你……”

秦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欧阳梨音是导致他失恋的罪魁祸首，可他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他想起苏浅雪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推开她！”，他当时只觉得是怕伤害欧阳梨音，可真的是那样吗？他真的就那么冰清玉洁，一点错没有，全部错都在欧阳梨音身上吗？

在欧阳梨音吻他的时候，除了震惊，他那时心底难道没有泛起一丝喜悦吗？

答案是否定的，他那时候有一瞬间是开心的，只是他为了欺骗自己，也为了欺骗别人，而故意忽视了。

他不推开欧阳梨音并非全是担心她，而是他自己也舍不得那个吻，舍不得她的靠近。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喜欢上了欧阳梨音。只是对苏浅雪的一厢情愿，使得他一直没有察觉到这份感情。

不然，为什么他不将告白计划告诉欧阳梨音，这样欧阳梨音非但不会破坏，可能还会反过来帮助他。

他无非是怕欧阳梨音知道后，就会开始和他保持距离，他一边渴求着和苏浅雪在一起，却又贪恋着欧阳梨音的温软，想和她保持着这样暧昧的友人关系。

他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人，也因此深深伤害了两个人。欧阳梨音不得不去干坏事，苏浅雪更是被伤得最深，从始至终错的人都是他，而不是欧阳梨音。

我……果然是最差劲的人。

“为什么？明明是我……”

欧阳梨音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苛责自己。

“梨音什么错都没有，是我……是我逼你这样的。”

秦翊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他没落下的手打到了自己脸上。那一巴掌打得很重很沉，声音回荡在校前广场。

“不要！”

欧阳梨音抱住了他，秦翊埋在她的胸前，鼻腔充满了她的麝香味，他眼中的泪再也憋不住了，决堤而出。

欧阳梨音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安静地陪着他，任由他在自己的怀中释放所有的痛苦与愧疚。

秦翊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有怀抱着眼前这个小小女孩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