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脸颊即将磕上冰冷坚硬的石砖时，一股粗糙厚实的皮革触感，猛地裹住了我的肩膀与后背。

“莉莉丝大人！”

纳米斯那浸透着焦躁的嘶吼刺痛了耳膜。

他那铁铸般的手臂将我一把拽起，死死扣进他宽阔的胸膛。

我瘫软在他的臂弯里，像一具被抽去骨血的躯壳，呆滞地凝视着虚无的半空。

视线边缘，是那张掉落在书桌上的羊皮纸。

一千二百枚金币。

那个令人窒息的数字，犹如一道恶毒的诅咒，烙印在我的眼底，挥之不去。

“殿下……一定会很高兴的。”

从我唇间溢出的声音，剥离了所有情感，平淡得令人发指。

紧紧拥着我的纳米斯，手臂猛地僵硬了一瞬。

“毕竟，碍眼的未婚妻，终于肯自己消失了呀。”

我的右手一根根掰折着左手的手指，骨节发出轻响。大脑深处，冰冷的算计正在疯狂运转。

卡西利亚殿下，还有我那同父异母的姐姐，艾莉娜。

横亘在这对苦命鸳鸯之间的阻碍，唯有我而已。只要我主动退场，殿下便能如愿以偿地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况且，他那种人，最受不了罪恶感的折磨了。明明不是他主动抛弃，未婚妻却自行离去。面对如此‘可怜的莉莉丝’，他定会倾其所有，施舍他那泛滥的同情心。”

我的嗓音里再无一丝波澜，只是麻木地陈述着脑海中拼凑出的荒谬逻辑。

王室的颜面，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为了不让殿下背负始乱终弃的骂名，为了向世人粉饰出一场“体面的退婚”，必然需要支付一笔足以堵住所有人嘴的丰厚补偿。

“精神损失费……不。应该冠以疗养费、或是生活补助金之类的漂亮名义。”

我依偎在纳米斯的胸膛上，轻轻地，吁出一口浊气。

“就算是已经破败不堪的我，他也一定会赏赐许多许多金币的。毕竟，殿下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啊。我替他清除了他和艾莉娜相爱道路上的绊脚石，他感谢我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吝啬这点钱财呢？”

那是将我的人生、我的爱、我的尊严，统统贬值为金币的重量。

那个我曾拼尽全力、甚至不惜以命相搏才守住的未来王妃之位，如今却要被当成摇钱树般贱卖。这是对我自身存在价值，最彻底的践踏与抹杀。

何等丑陋。何等卑贱。可是……对现在的我而言，这却是最合乎逻辑的生存之道。

我的指尖，死死揪住了纳米斯披风的边缘。

他身上传来的体温，稍稍平息了我躯壳里那如同筛糠般的战栗。

“这样一来……”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扯出一抹连我自己都觉得扭曲作呕的惨笑。

“这样一来，哪怕吃药的事情败露，被家族扫地出门……我也有足够的钱，去买很多很多的药。我就可以，永远活在那个幸福的幻梦里了。”

堆积如山的金币。

只要有了那些，无论是对那个黑市组织的恐惧，还是被四处筹钱逼入绝境的窒息感，全都会烟消云散。

无论那种闪烁着黯淡微光的金色药丸有多么昂贵，我都能肆无忌惮地将其据为己有。只要把现实中所有的痛苦全都涂抹掉，我就能在那绚烂夺目的光芒中，一直沉醉在那份甜美的眩晕里。

直到永远。

“呐，纳米斯。这是个绝妙的主意，对吧？”

我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仰起头，看向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