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摆着一只小巧的木盒,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色泽黯哑的暗金药丸。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几粒微小的球体上,寸步难离。
距离那座荒僻古宅里的交易,已过去数日。
变卖南境的土地,勾结异乡商贾侵吞五十枚金币的公款。
这些蝇营狗苟,不过是饮鸩止渴的延命把戏。
每月三百金币。
如今的我,已彻底失去了填补这笔巨额深渊的任何手段。
若再巧立名目榨取领地税收,领民的生存根基必将分崩离析。
我的右手在桌沿猛然收紧。
指甲深深抠进木纹,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微响。
我抬起眼帘,目光锁定了笔挺伫立在房间角落的纳米斯。
“纳米斯。”
我的声音很低,化作一道毫无起伏的寒流,在室内弥散。
他立刻上前,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
“在,莉莉丝大人。”
“我撑不下去了。”
我指了指桌上的木盒。
“不是拿不出钱。放眼整个公爵府的家底,区区三百金币不过是九牛一毛。可是,在这穷乡僻壤,我已经找不到任何合理的借口,去将这笔钱套现出来了。”
我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刺痛着胸腔。
“偶尔做一两次假账,或许还能蒙混过关。但若每个月都如此,必定会败露。领地的官员们迟早会察觉端倪。”
纳米斯的浅褐眼眸笔直地迎上我的视线。
他的脸上,没有泛起哪怕一丝波澜。
“我决定了。”
我挺直脊背,从椅上站起。
紫色的裙摆曳过地面,窸窣作响。
“回王都。若继续耗在这片领地,我只会被那个组织无休止地敲骨吸髓,直到输得一无所有。”
我踱了几步,望向窗外灰蒙蒙的穹顶。
“最开始,我买到的药不过是一银币一粒。王都的地下黑市何其庞大,绝不可能任由这十金币的荒谬天价横行。那里一定藏着按市价暗中交易的黑医。”
不是这座闭塞的边境孤城,而是情报交汇的王都暗角。
唯有那里,才藏着斩断这无尽勒索链条的一线生机。
“然后——”
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纳米斯。
视线缓缓滑向他腰间佩剑的吞口。
“等回到王都,找到价格低廉的卖家之后。我要把边境的那个组织,连根拔起。”
纳米斯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动用公爵府的权柄,调遣私兵。不择手段。无论是那个阴险做作的男人,还是他背后的黑手,我要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
为了掩盖自身的罪行,公器私用,调遣公爵府的武装力量。
这已然彻底撕裂了贵族的底线,是注定要被钉上耻辱柱的严重背叛。
“别人定会痛斥我滥用公爵千金的职权吧。但这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像只待宰的羔羊般终日惶恐,任人无尽压榨。我自己的命,我自己的尊严,我要亲手夺回来。”
纳米斯依旧跪在地上,将头深深低了下去。
胸腔起伏,他绵长地呼吸了几次。
想必他在心里也算过那笔账,深知每个月凭空变出三百金币,是何等天方夜谭。
“……如您所愿。”
纳米斯抬起脸庞,低沉的嗓音划破了室内的死寂。
“您的决断,我誓死追随。”
他霍然起身,右拳重重击在自己的胸甲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哪怕背负千古骂名,哪怕手段卑劣污浊。我亦将化作您的利刃,您的坚盾。”
他掷地有声的誓言,让我冰冷彻骨的躯体里,终于回溯了一丝微渺的余温。
“去准备吧,我们即刻启程,返回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