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堆砌而成的三百枚金币,闪烁着残忍而冰冷的寒光。

领地最南端的那座城池。

将它的开发权拱手送给外乡的商贾,暗地里换来了这五十枚沾着血的赏金。

再加上纳米斯吞下无数屈辱才讨回的那二百五十枚,总算是凑齐了那个组织狮子大开口的数字。

我将这堆冰冷的金属悉数扫进厚实的皮袋,死命地勒紧绳结。

那袋子沉甸甸的坠胀感,简直如同我罪孽的实体,死死压在我的手腕上。

“纳米斯。带上这个。”

我将皮袋递到纳米斯面前。

“去那座废弃的老宅,替我联系那个黑市医生。”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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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加纳领的边境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我们伫立在那座荒无人烟的破败宅邸大厅里。

我将那件用来掩人耳目的灰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纳米斯则如临大敌般挡在我的斜前方,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腐朽的木地板发出一阵叫牙酸的吱呀声,大厅入口处,幽幽浮现出一道黑影。

来者既不是之前那个冷血的接头人,也不是那个被纳米斯废去双眼的瘦高个。

那是个身形矮小、目光不断游移在地面上、瑟瑟发抖的男人。

他每走两步就要缩一缩脖子,待看清纳米斯的轮廓时,更是吓得猛然顿住了脚步。

显而易见,这不过是组织随手丢出来的、充当炮灰的最底层的跑腿犬。

“钱、钱都带来了吗?”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尾音都破了声。

“在这里。”

我向纳米斯递了个眼色。

纳米斯不发一语地跨步上前,将那只沉甸甸的皮袋重重地摔在那人脚边。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大厅内轰然炸响。

那男人慌忙像条狗一样趴伏在地上,手忙脚乱地解开皮绳,贪婪地确认着金币那诱人的光泽。

“确、确实是三百金币。小人收下了。”

他死死抱住皮袋,头如捣蒜般连连作揖。

然而,他并没有就此夹着尾巴滚蛋的打算。

他解下背上的破布褡裢,从里面摸出了一只小巧的木盒。

盒盖被挑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闪烁着暗哑金光的浑圆药丸。

三十粒。

整整一个月的极乐毒药——“幸福果”。

我的呼吸,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慢着。我可没说还要再进这批货。”

我刻意压平声线,冷冷地喝止了他的动作。

靠着每次只吞半片捱过来的那些日子,我手里多少还攒下了几粒存货。

我原本的打算是重返王都。

在王都那深不见底的暗网里,只要不强求这种一粒就要十枚金币的天价极品,只需区区一枚银币就能打发的廉价黑医,绝非无迹可寻。

我实在没有任何理由,继续背负这座债务的大山,继续拆解我领地的骨血。

“万、万分抱歉。这、这是上面交代的死命令。”

男人将木盒丢在地上,脚步不住地向后瑟缩。

“上面说了,务必请您每个月按时、定量地采购。若是您执意要断了这笔买卖……那、那大小姐您如今这副尊容,我们恐怕只能、只能如实禀报给‘该知道的大人物’了……”

男人的视线,猥琐地在我的斗篷下摆游移。

这是赤裸裸的恐吓。

这是在明确地宣告:一旦我试图斩断这条交易链,他们就会立刻将我深陷药瘾、沦为毒虫的丑态,公之于公爵家,甚至直接捅到王室的面前。

指尖瞬间冰凉刺骨,手腕上的旧伤又开始撕扯般地疼。

但如果我在这里露了怯,这群秃鹫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吸干我最后一滴骨髓。

我猛地挺直脊背,傲然抬高了下颌。

“……很好。”

冷若冰霜的嗓音,在大厅内刮起一阵寒风。

“这次的药钱,同样是一个月之内付清是吧。区区三百金币,权当打发叫花子了。”

我危险地眯起双眸,居高临下地死盯着那张猥琐的脸。

“不过——既然拿了我的钱,若是敢在背后耍什么自作聪明的小手段……下场如何,你心里有数吧?”

“咿——!”

我的话音刚落,那男人便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顶着纳米斯那仿佛看死人般的冰冷视线,他大概是回想起了上一任接头人那凄惨无比的下场。

“多、多谢大小姐开恩!小人告退!”

男人将木盒撇在地上,死死抱着皮袋,如同见鬼一般,连滚带爬地逃向了宅邸的大门。

他那落荒而逃的仓皇脚步声,渐渐消散在浓重的夜色中,只留下一室死寂。

我垂眸死盯着丢在地上的那三十颗毒药。

刚刚得手的“救命神药”。

却同时化作了一道崭新的催命符——宣告着三十天后,我必须再次献上三百枚金币的死刑倒计时。

我缓缓合上双眼,将那砭骨的寒夜之息,深深地吸入肺腑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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