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在纳米斯的臂弯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这冰冷的石砌房间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微微重叠。
纳米斯隔着那层薄薄的紫裙,双臂如同铁铸般死死钳住莉莉丝纤细的背脊与腰肢,将她狠狠地按进自己的胸膛,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那双强壮的手臂,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强行堵死了莉莉丝所有即将出口的自责。
他垂下视线,看着莉莉丝那樱花色的发丝。用低沉却裹挟着确实温度的嗓音,直接在她的耳畔倾诉。
“我一直都在看着。看着莉莉丝大人,究竟是多么美好的人。”
那句话,震颤了房间里冻结的空气。
莉莉丝惊愕地圆睁着双眼。凝结在睫毛上的泪水,簌簌地颤抖着。
“哪怕是个来历不明的异母姐姐突然闯进公爵家,莉莉丝大人您也拼命扼杀着自己的感情,为了父亲,强迫自己去接纳她。不是吗?”
纳米斯的话语,如同温柔的钥匙,将她锁在心底最深处的过去记忆,一寸一寸地剥开。
“来自王室的援助被极其无理地削减,哪怕被逼入那等绝境,莉莉丝大人您也从未抱怨过半句,拼了命地想要拯救这片边境的领地。不是吗?”
纳米斯的声音里,陡然升温。
他身上传来的滚烫体温,穿透那层单薄的布料,一点一滴地渗透进莉莉丝冰冷的肌肤。
“在这个所有贵族都自私自利、只知道从领地里疯狂敛财的世界。莉莉丝大人您却没有想着明哲保身,而是将领民的生活放在第一位,甚至最后还要去卖掉母亲最为珍贵的遗物……”
他在那里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如此高贵、如此温柔的人,这世上,还能去哪里找啊!”
莉莉丝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干涩的痉挛。
药物编织的斑斓魔法早已褪去,在那即将被残酷的现实与自我厌恶彻底碾碎的脑海中,纳米斯的话语化作一道强光,狠狠地劈落下来。
“那是……”
她微微张开双唇想要反驳,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
但是,纳米斯连反驳的余地都不给她。
那双环抱着她背脊的手臂,力道再次加重了一分。
“无论别人说什么。无论王都那些贵族怎么想。”
纳米斯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
“我纳米斯,一生一世,都是莉莉丝大人的同伴。”
他的呼吸,温柔地拂过莉莉丝的颈间。
“所以,求求您,绝对不要再说自己是什么恶毒的女人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染上了一抹难以掩饰的苦涩。
“听到您那么说……我会伤心的啊。”
那份纯粹到毫无保留的肯定,将莉莉丝胸腔深处那冻结成冰的绝望硬块,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她把脸死死埋在纳米斯的肩窝里,不停地眨着眼睛。
想要反驳的气力,想要贬低自己的理由,在他那灼热的温度面前,统统变得无足轻重了。
在冰冷的石室内,唯有属于两个人的寂静悄然降临。
纳米斯那坚硬胸甲的触感。从那下方传来的、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还有那几乎要将人融化的体温。她只能一味地感受着这一切。
倾注在冰冷躯体上的那份热度,舒服得几乎要让意识也跟着融化。
这与药物带来的那种暴力且虚假的狂喜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寂静的、确凿无疑的安心感。从指尖,一路蔓延至胸膛的最深处。
几分钟过去了。纳米斯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想要悄悄松开那紧紧拥抱的双臂。
就在那一瞬间。
莉莉丝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死死攥住了纳米斯背后的披风。
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扯声。
连莉莉丝自己都惊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指尖竟会用出这么大的力气,拼了命地想要挽留他。
但是,那根手指,怎么也松不开了。
若是失去了此刻包裹着这具身体的切实体温。若是再次被孤零零地抛弃在那冰冷的空气与死寂之中。这颗被药效抽干的心脏,这一次,绝对会彻彻底底地粉碎。
对重返黑暗的极度恐惧,轻而易举地碾碎了她的理智。
纳米斯放弃了松开手臂的动作,就这么继续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莉莉丝仿佛要将额头揉进他的胸甲一般,短促地呼吸了几次。
她微微颤抖着双唇,在这片死寂之中,落下了一丝气若游丝的呢喃。
“……呐,纳米斯。”
声音微弱,发着颤。
“只要今晚就好。”
一滴泪水再次从眼眶滑落,洇湿了纳米斯的肩头。
“能不能……再陪我待一会儿?”
这是,来自莉莉丝的第三次告白。
是失去了一切的我死死攀附着的、无比丑陋,却又无比纯粹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