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门铃响了。
林若兮被惊醒,第一反应是看手机——没有新消息。门铃又响了两声,她披上外套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沈天阳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袋豆浆,一袋包子。
她打开门,链条还没摘,门只开了一条缝。
“你怎么这么早?”她的声音有点哑。眼睛下面的青黑藏不住。他昨晚大概也没怎么睡。
“给你送早饭。”他举了举手里的袋子,“顺便跟你说一下昨晚的事。”
昨天晚上10点多沈天阳送林若兮到家门口。后来他去了趟警局。之前报的案,要做笔录。
林若兮摘下门上链条,让他进来。
沈天阳换了衣服。干净的白色T恤,
“刺客没找到。”他坐在餐桌前,把豆浆和包子从袋子里拿出来,“监控坏了,警察说让等消息。”
林若兮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豆浆。烫的,她吹了吹,喝了一口。
“你昨晚几点回去的?”她问。
“两点多。”
“然后呢?”
“然后睡了。”
林若兮看了他一眼。他就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两人一起吃早饭。他倒豆浆,分包子,把吸管插好递给她。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千遍。
吃完,沈天阳站起来收拾桌子。他把塑料袋叠好,把掉在桌上的包子屑擦干净,把碗拿到厨房洗了。
林若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的背影。
“你不用帮我收拾。”她说。
“顺手的事。”他把碗放在沥水架上,擦干手。“一会儿再来。”
林若兮没再说话。
他走到门口,换鞋,拉开门。
“天阳。”她叫住他。
他回头。
“……谢谢。”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关上了门。
手腕上分数变成72:73了。
【B线·楚天耀】
楚天耀没有醒。梦里回到昨天夜里的场景,楚天耀从林若兮家出来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又亮了。
他站在单元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纱布缠得不太专业,有点松,但没有渗血。
他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伤口不疼,是因为她包扎时候的表情。
蹲在他面前,嘴唇抿着,眉头皱在一起,像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棉签碰到淤青的时候,她还会不自觉地缩一下手,好像疼的是她。
摩托车发动,风夹着杂音灌入耳朵。
但他脑子里全是她蹲在他面前的样子。
林若兮在睡觉。
窗帘拉得很严实,房间里很暗。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睡了过去。手腕震动了一下,73:72。她毫无察觉。
【A线·沈天阳】
九点多,门铃又响了。
这次林若兮没有从猫眼看,直接开了门。
沈天阳换了一件休闲衫,头发好像也洗过了,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中午在你家做饭。”他说。不是问句。
林若兮愣了一下:“我家没菜啊。”
“去楼下买。”
轻描淡写的,好像他们每天都是一起去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吃饭的关系。
好吧。他们确实每天一起吃饭。在学校食堂,或者在老地方居酒屋。
“走吧。”他说。
楼下的超市不大,但该有的都有。沈天阳推了一辆购物车,林若兮跟在他旁边。他挑菜很认真——拿起一个西红柿,捏一捏,看一眼底部,放回去;再拿一个,捏一捏,放进袋子里。
“你挑西红柿的样子好像我妈。”林若兮说。
沈天阳没抬头:“你妈教过我。”
“什么时候?”
“高一暑假,你去夏令营那次。你妈说我不学会做饭,以后你饿死怎么办。”
她看着他蹲下来挑茄子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他站起来,把茄子放进袋子里,“走吧。”
他又挑了一把青菜、一盒鸡蛋、一块五花肉、两根排骨。林若兮跟在后面推车,偶尔帮他递个袋子。
结账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扫码。林若兮说“我来吧”,他说“你出食材我出钱?”她没再争。
回家后,沈天阳直接进了厨房。他系上围裙,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家有围裙。
“我帮你。”林若兮站在厨房门口。
“你坐着。”
“我什么都不做我会过意不去。”她叉着腰忿忿不平。
他看了她一眼,笑着把一袋青菜递给她:“那把菜洗了。”
林若兮接过菜,站在他旁边,打开另一个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她一片一片地洗,洗得很慢。以后一定要多练,她对自己说。
沈天阳在切肉。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均匀,咚咚咚,像某种低沉的鼓点。
油锅烧热了,他把肉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窜出来。
“小心油溅到。”他说。
林若兮往后退了一步。
他炒菜的动作很熟练,林若兮在旁边像个不太称职的助手。
炒最后一个菜的时候,油溅出来了。一滴热油飞向林若兮的手臂,沈天阳眼疾手快,伸手挡了一下。油落在他手背上,红了一小片。
“疼吗?”林若兮拉过他的手看。
“不疼。”他把手抽回去,继续炒菜。
林若兮站在旁边,看着他手背上那个小红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手腕上分数变成74:73了。
【B线·楚天耀】
林若兮还在睡。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回来。
手机震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手机,她眯着眼睛看。
“今天还出来吗” — 10:22
两分钟前。
林若兮揉了揉眼睛,打了一堆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字:
“嗯。”
她扔下手机,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
手机又震了。
“下午见?”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好半天思绪才回来,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白色连裤袜。圆头小皮鞋。画了个淡妆。
她觉得今天的心情就该是这样清爽自然。
临走前她在嘴唇上还特意涂了一点润唇膏。
又看了眼手腕73:74。未知的对手反超了。
【A线·沈天阳】
下午,吃完饭,沈天阳在厨房洗碗。林若兮站在旁边,想帮忙,但他已经把锅碗瓢盆都洗完了。
“你去客厅坐着。”他说。
林若兮只好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老电影,她看了五分钟,不知道在演什么。
沈天阳擦干手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沙发的弹簧响了一声,他靠进靠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累吗?”她问。
“不累。”
两人都没再说话。电视里的声音变成了背景噪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若兮的头慢慢靠向沈天阳的肩膀。他没有动,她也没有缩回去。
他的肩膀很宽,衬衫下面能感觉到温度。
她闭上了眼睛。
电视还在放,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只有手腕上数字跳动了一下,76:73。
【B线·楚天耀】
林若兮出门的时候,太阳正大。
楚天耀已经在小区门口等了。他骑在那辆半旧的摩托车上,一条腿撑在地上,另一条踩在脚踏上。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夹克,头发好像也洗过了,不像昨天那么乱。
他看到她,愣了一下。
“看什么?”林若兮撅着小嘴走过去。
“没什么。”他递给她一个头盔,“走吧。”
林若兮接过头盔戴上,这次她自己扣好了带子。她坐上后座,手抓住座位边缘的金属架。
“去哪?”她问。
“江边。”
他拧了油门,摩托车窜出去。林若兮身体往后一仰,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抓住了他的衣角。
风很大,她的头发从夹子里跑出来,在脸上乱飞。她眯着眼睛,看着路两边的树往后退,看着天上的云慢慢移动。
到了江边,他把车停在堤坝下面。两人沿着江堤往上走,风吹过来,带着水的腥味。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楚天耀突然开口,“我想了想。”
“什么话?”
“你说喜欢的事情就是正经事。”
林若兮想起来自己说了什么。昨天在烧烤摊上,她说“你可以试试”。
“我想试试。”他说。
林若兮转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看着江面。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
“我之前一直觉得,电竞不是正经事。打游戏能打出什么名堂。”他顿了一下,“但你说‘喜欢的事情就是正经事’。我回去想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你说得对。”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想打职业。虽然国内刚刚起步,但是我想尝试,努力站上巅峰。”
林若兮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他说“喜欢有屁用”的时候,眼睛里是灰色的。现在不是了。
“那你打。我陪你。”她说。
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痞痞的、嘴角往一边歪的笑。是认真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谢谢你。”他说。
林若兮没有说“不用谢”。她只是转回头,看着江面。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
只有手腕上数字不明显的跳动了一下,75: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