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好像不太对。

她为什么一边害怕着凌月，一边又尝试从她那里获取温暖？

只能说，幼狐的身体真奇怪。

奇怪的是符雨才对。

一边将所有不自然都推给本能，一边坚定的认为自己原本就是正常的。

在地道中穿行半天，符雨感觉到了上升。

她们从地道口出来了。

伏魔司的熏香下是浓烈的药香。

幼狐当然知道这是哪里，何况，这里还残留着凌月的味道。

“嗯，这可难为小女子我了啊……”

是苍芍的声音。

“唉，又是一个吗？终究是没有避免……”

这是红梨。

这两果然有些关系，自己的猜想没有错。

那房间的封条被打开了。

符雨努力将眼睛撑开了一条缝。

这个房间里全是棉花。

靠着这种方式，隐藏声音吗？

她可是闻到了，这个房间里全是狐狸的味道。

还有狐狸的血腥味。

对于现在的符雨来说，这个味道才值得让狐提起警惕。

将衣物微微拨开一点，苍芍检查起了符雨的伤势。

她没有选择脱下符雨的衣服。

因为她知道，对于妖物来说，衣服有时候就是皮毛的一部分，脱了反而对它们伤害很大。

自脖颈到另一侧肋下有一道巨大的锐器伤，四肢上也有不同程度的伤口，只是已经接近愈合了。

妖物的自愈能力实在是超标。

“呜……啊……动不了……为什么……”

从另一侧的床铺，传来了微弱而有些紧张的声音。

符雨看不到那边。

苍芍点起了一支新的熏香。

可因为万法不侵的特性，连真正的迷香都不能作用在她的身体上。

看着符雨依然因为疼痛轻颤的身体，苍芍皱起了眉头。

“香没有用？”

她看着那倔强的小小狐妖。

“小狐狸，快快睡吧，在担心什么？”

自然是担心凌月。

如今自己身受重伤，凌月如果知道自己受伤，心绪不宁，战斗力也会减弱。

眼下威胁尚未解除，怎么能再添新乱？

很显然，这是目前状况的最优解了，自己也要保持一定的反应能力。

符雨这么想着。

苍芍遇到了无比严重的问题。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油盐不进的病人。

各种意义上的上油盐不进。

所有她知道的疗伤镇痛法子，对符雨通通不起作用。

要不是这里点着安神的熏香，她都怀疑自己中幻术了。

符雨其实很配合治疗。

只是真的没有效果而已。

此乃万法不侵。

苍芍能做的，也就是用热水冲洗符雨身上的血迹了。

“凌……喵……”

“嗯？什么，有什么需要转达的吗？”

符雨又沉默了。

不让凌月知道自己受伤真的好吗？

一种是失踪，一种是受伤，明显前者更容易让人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但，自己已经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了。

当然，符雨还不知道自己当时那一幕在别人看来有多骇人。

谁来……帮帮自己？

不，不能这么想，这样太软弱了，就算身体变成萝莉，也不能奢求他人为自己做更多。

或许是自己脑子出问题了吧。

可，如果自己不再信任自己的选择与思考，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又能依靠谁？

她知道自己是在内耗，但没有解决办法，所以，与其想这些东西消耗自己，还不如什么都不想。

这样，更轻松些。

……

凌月捂着自己的脸，痛苦地跪倒在地。

她一时间无法接受这种结果。

她清晰无疑地看到了幼狐身体被撕碎的瞬间。

无力。

除了无力，她又能感受到什么呢？

她没有为符雨套上缰绳的能力。

只能看着自己自从踏上旅途后所有的缘分，连最后一点都消散殆尽。

迷茫的少女看着自己的双手，目光逐渐暗淡。

痴长年岁。

她所为之期待的一切，都在妖王来临之时，崩坏了。

可，被妖王杀掉亲近之人的，绝对不止她一人。

她也只是许许多多不幸者的其中一员罢了。

愤怒。

上天为何如此不公？

然后她就为自己的想法气笑了。

圣贤所言，上天只是存在于那里而已，埋怨祂又有什么作用？

迷茫。

自己所做，所为何事？

似乎，只是一场梦而已。

如果只是一场梦，那是否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如果她能多用力抱紧符雨一些，是否就能将她留在怀里？

……

两条处于干涸水洼中的鱼。

一条是大鱼，浑身鳞皮坚硬，却觉得自己的吐沫过于渺小，不足以为他人濡湿身体。

另一条是小鱼，在缺氧中失去了心智，在沙坑间胡乱蹦跶，以为自己这样就能进化出脚来。

在那挣扎之中，她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唯独不知——

潮水何时来？

……

凌月麻木地起身。

她要去为符雨收殓身体。

这样，大概是自己将符雨留在怀中的，最后方式了。

如果再来一次，她不会再放符雨随意离开了。

可无论她如何寻找，此地唯有满地血腥，触目惊心。

连那香花的味道，都不见了。

——

所谓香花，就是符雨烧掉气血的馨香。

自符雨使用那剑术后，便一直缭绕于她的身边。

如果不是有缘分的人，就闻不到这样的香气。

如今重伤的符雨，自然熟悉这缭绕鼻尖的香味。

可她一直都不知其真意。

变成狐妖后，她的身体具有不染尘泥的特性，按理说不该残留什么气味。

但这股香气偏偏留了下来。

如今，更是有渗入自己身体的趋势。

是因为自己受伤了，所以才有了机会吗？

气血的香气对自己来说是好东西，所以符雨也没有抗拒。

然后，符雨的意识，在香气的安抚下，沉入了更深层的世界。

在一旁思索的苍芍，见到符雨终于睡下，叹了口气。

睡吧，小家伙。

这小家伙没一点修者的自觉，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是要付出代价的。

就说大齐的武者，也不是想打架就打架的，与人死斗在任何时候对身体都没有好处，更不可能越打越强。

对于武者来说，身体细微的损伤不会消失，而是会积累，然后，在他们身体机能下滑的时候，给他们来一个大的。